第189章 自欺欺人袁公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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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自欺欺人袁公業
夜色深沉,樹影微顫。董襄已經數不清這是自己第幾次從軍營附近無功而返,她垂眸看向手中弓箭,不由撇了撇嘴。
真是的……瞧瞧人家霍含章的父親多懂事、多聽話、多明事理;知道族中下一代得靠着誰才能光宗耀祖,二話不說就能将人供起來。
董襄心裏憋着氣,悶頭往自己暫時落腳的荒宅慢吞吞地晃去,一路上自己哄自己:好在今日已同剛認識的柳郎約定三更相會。這是個很端的士族公子,雖不一定能做什麽,但只是看着臉都能舒緩身心……
醉生夢死,真是醉生夢死。董襄心下唏噓着,卻忽聽不遠處傳來一聲破了音的慘叫,仿佛走夜路撞了鬼。
她當即眉頭一皺,右手按在了腰間劍上;心跳略微加快幾分,屏住呼吸、放輕腳步,眉眼間一派凝重之色。
這座荒宅是她精挑細選,一應環境是她親自布置,鬧鬼流言是她一手散布。按說除了那些願意跟她回來的郎君,不會有人敢靠近才是……更絕無可能是袁侍中。
想到袁珩,董襄神色有一瞬恍惚,腳下一重,便無意踩斷了幾截枝葉,炸開了數月來由她親自蒙在眼前、耳邊的霧。
珩女公子是不會親自來的。董襄漫不經心地踹開了枝葉。她與珩女公子相識多年,難道還不清楚她有多警惕、提防董仲穎嗎?
……就像公主那樣。
她不會親自來河東郡的。畢竟董仲穎如今就在這裏。
董襄在心裏反複地念着,也不知究竟想說服自己什麽;腳下動作卻不自覺加快幾分,帶着自己都沒能覺察到的希冀。
待出得林間,視野轉瞬開闊。
董襄不無錯愕地瞪大眼,呆滞地看着眼前能讓人魂飛魄散的冥場面。
夜風卷起一地紙錢,一身白衣的範香君正焦頭爛額地四處奔跑,試圖将它們捉回來,還不忘偶爾回頭喊一聲:“女君,別打了,別打了!殺了便是!快別打了!”
最惹人注目的,無疑是在破敗荒宅外、森森槐樹下暴跳如雷、抄着手裏一個木偶模樣的玩意兒摁着人打的……嗯,女鬼?
董襄吓得倒退幾步,旋即定睛一看,模模糊糊地從那袁基來了都不敢認的妝面下辨出來袁珩的眉眼,而那被拎着後頸抽打的,正是與自己相約三更的柳郎君!
董襄大驚失色,連忙自暗處跑出去,嘴裏高聲喊道:“誤會——誤會啊!”
袁珩手下動作一頓,而後面無表情地擡眼看向董襄,兩行血淚已經乾涸:“喲,薜荔。你還活着呢?”
範香君:“……”
系統:【……】
袁珩假笑了一下:“抱歉,是我失禮。容我重新問一遍——董将軍,原來您還活着呢?”
有點禮貌。但不多。
董襄面色僵硬,含糊着道:“托太尉的福,沒死,沒死。”
袁珩冷笑一聲,指着地上的人,挑眉問道:“這是你情郎?”
董襄看了眼癱在地上狼狽不堪、持續痛呼的美人,一顆心就像在涼州殺了十年人一樣冷:“算是吧。還請使君下手輕一些,省得來日被他家裏人找上門來。他雖是河東寒門士子,族中卻與弘農楊氏有……”
話說到此處,董襄在袁珩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回過神來,連忙将頭一扭,低眉順眼道:“使君請自便。”
真是失禮了。若單論出身與姻親,這天底下就沒有珩女公子打不得的人。
聽見董襄這樣說,袁珩反而停了手,臉色也略微緩和了些許;她站起身,踢了踢柳郎君,笑吟吟道:“你抖什麽?很害怕嗎?也難怪。你方才吓得跪在地上求饒,說些‘我并非故意’,‘都是我阿母害了你’,‘我也很懷念你與孩子’……諸如此類叫人聽不懂的鬼話。想來已是怕糊塗了。”
董襄聽得一愣。
袁珩一面說,一面沖範香君擡了擡手;後者會意,雙手奉來一把短刀。
“我不知你所言真假,且如今另有要事在身,一時空不出手審訊,今日便不要你的命了。”袁珩和顏悅色地說道,“但有一件事我卻沒冤枉你。你懷裏的那包藥是作何用,想來不必由我親自說出口,對不對?我并非蠻不講理之輩。再算上你一見我背影便說些惡心人的話……啧……好了!你看,你少了點兒肉之後是不是輕松多啦?”
袁珩信手将短刀扔給董襄,而後在一陣凄厲的痛呼聲中爽朗地大笑幾聲:“行了,別哭了。快回去同你阿母求援——就說你本想給陳兵郡中的中郎将董仲穎之女下藥,卻不慎在等待途中冒犯了汝南袁珩;求求阿母再救一回管不住自己的高齡廢物兒子,替你頂一頂罪吧?”
說罷,她沒有再多看一眼,轉身便往荒宅中走去。
董襄僵在原地,直到袁珩于宅中點亮了燈火,也遲遲不肯跟上去。
一時之間,四下裏只能聽見柳氏郎君的哭喊;範香君笑着對董襄唏噓:“待到明日,你這裏怕是要坐實了鬧鬼的傳聞。”
柳氏郎君:“啊啊啊——阿襄!阿襄!”
董襄皺眉走上前去,擡腳碾上了傷勢,狠狠地轉了幾圈,一雙眼卻盯着範香君不放,竟帶了幾分與她性情全然不符的謹小慎微,遲疑着問道:“她……她不曾怪我嗎?”
柳氏郎君:“啊啊啊啊啊——董襄!董襄!你信她還是信——啊!!”
範香君漫不經心地擡腳踩死了他的嘴,往後一靠,倚在樹上望着董襄瞧了會兒,語氣平靜地說:“你在愧疚。”
柳氏郎君:“唔唔唔——”
董襄腳下又用力幾分,有些狼狽地別開視線:“父親本是袁氏故吏,我亦深受袁氏提攜之恩。可是……可是,你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