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手足情深汝南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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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手足情深汝南袁
袁紹在解除禁足的當日便往廷尉獄中去探望袁基,聽說這消息的人沒有不誇贊袁氏手足情深的。
“她回來了。”袁紹帶着一身深秋濕寒雨汽,在袁基跟前放下一盞酒,哪怕四下無人,他也将聲音壓得很輕,“我們都在想辦法。如今已有了大概的籌謀……只是大兄或許得吃些苦頭。”
袁紹這話說得不大有誠意,最後那句甚至有些風輕雲淡的意味。可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在袁紹看來,袁珩受的苦要遠遠多過袁基;可他與袁珩并非親生,又是憑的什麽?
袁基聞言,這才從原本的背對姿态回轉身來,垂眼看向那盞酒,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最終也只是徒勞地一嘆。
袁紹:“我出門之前,她盯着我看了許久。手裏攥着一只盒子,幾經遲疑徘徊。我以為那是她想要帶給大兄的,可當我主動問起來,她卻說并非為你準備的。”
袁基不由笑了一聲,已大約猜到那是什麽東西——牢獄陰濕,深秋寒涼;那盒中應是緩解弊症的藥物。他在獄中這段時日少有自席上、榻上起身的時候,并不是因為有那樣多的“忠孝心腸”想要抒發,只是因為痹症愈發難熬,僅此而已。
只是他從未同家裏人提起過,如今也沒有必要與袁紹解釋什麽;若非董襄牽扯出的變故,或許袁珩也永遠不會知道他的痹症。
袁基只是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她應當十分恨我。”
袁紹對此不置可否:“大兄若仍當未央是你的孩子、袁氏的承嗣與鳳凰兒,往後便不要再自作主張了。既傷她的心,又使她操勞奔波,她也是會累的。”
兄弟二人隔窗對坐,許久都沒有再說話,唯餘秋風瑟瑟,秋雨凄凄。
“本初近來頗有長進。”袁基語調溫和,辨不出其中喜怒真假,“我瞧着,你如今已能很好地支撐起袁氏門庭。我當真是老了……不如當年,更不如你。”
職場/過年飯局情景題:位高權重的上司/德高望重的前輩誇你事情做得好,自嘲前浪不如後浪,自己真的老了,你會怎麽回答?
如果在這裏的人是袁珩,那她一定會驚訝地捂嘴偷笑道:不會呀,雖然您确實是個不如我的老東西,但至少還有自知之明。
幸好袁紹還是要比袁珩能藏一些的。
他實力诠釋了什麽叫高情商,更完全沒有辜負袁基從前對他“比大鼎還能裝”的評價:“我如今能支起門庭,只是因為大兄遭難、不在家中,不得不勉力而為。若可以選擇,我還是更懷念大兄從前在家中為我們遮風擋雨、內外管教的時候,仿佛又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年。”
袁基:“……”
袁基:“…………”
什麽意思呢。只要袁珩或袁術不在身邊,你就變得機靈起來了,竟如此能言善辯?
袁基幽幽地盯着袁紹,皮笑肉不笑。
袁紹誠懇地回望袁基,崇敬且恭謹。
袁基心下冷笑一聲,而後問:“本初今日來此,只是為了同我溫酒話家常嗎?”
那當然不是。在袁珩與荀彧都見不得光、荀攸與曹操另有重任的情況下,只有袁紹能夠前來同袁基通個氣兒,好歹叫他對自己即将經歷什麽能有個數。
袁紹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一點兒、又挪了一點兒,直到目測出一個袁基就算把手伸出來也夠不着自己脖頸的距離,才止住了動作。
他斟酌了片刻,緩緩開口:“大兄莫急。其實此事還得從《小雅》中那首《鴛鴦》說起……”
*
秋雨溫潤而輕柔,和着婉轉多情的秋風,唱出一整首《風雨》。
廊下的炭盆筚撥,博山爐中的蘇合香霧在雨汽中暈開。袁珩手裏虛虛握着一卷《詩》,本是枕在荀彧腿上與他共讀,卻不知不覺墜入了夢鄉。
雨絲很沒有眼色地沾濕她的鬓發,荀彧目光從書卷上移開,細細描摹她難得擁有的片刻安寧。
袁珩自從上任渤海郡守,至今不得片刻歇息;她實在太過疲憊,如今恰似歸鄉游子、投林倦鳥,在熟悉與安寧中總算得以卸下心防,任由自己肆意沉眠。
荀彧用輕裘将袁珩攏進自己懷中,唯恐她在睡夢中着涼。
四下無人,禮儀與風度都被抛去腦後,唯有檐下鳥鳴聲聲,仿佛在催促着什麽。
荀彧呼吸一亂,有些無措地別開視線,最終也只是擡手,輕柔地替袁珩将濕潤的碎發撚乾;平素風吹草動便會驚醒的人,此刻只在夢中往荀彧懷裏靠了靠,便繼續沉睡。
荀彧不由莞爾,右手執卷,左手在袁珩側臉上方懸蓋,怕秋雨不解人意,擾她安睡。
兩心相許的人哪怕什麽都不做、什麽也不說,只是一道貪來半晌清閑,便連風雨也關情。
一片安寧氣氛中,院外忽傳來一陣高調喧嚷,伴随着部曲仆從的驚呼與阻攔;荀彧蹙眉聽了片刻,精準地捕捉到了屬于袁術的聲音。
其中有一聲格外突出,格外引人側目:“憑什麽不讓進?!袁紹難道在這裏藏了見不得人的東西?”
……您猜怎麽着?還真是。
荀彧臉色一沉,實在想不通袁珩怎麽會擁有這樣令人厭煩的親戚;被袁術吵醒的袁珩茫然睜開眼,入目所見恰是荀彧沒能及時收回的陰翳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