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袁公路終成忍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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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袁術只覺得這個世界太過吵鬧。
南宮之外,于夜色中等候着朝議的公卿大臣們竊竊私語。他們說着政務,扯着家常;陰陽幾句上峰,誇贊幾句令嗣。
然從始至終,均無一人談到空氣裏彌漫的煙塵焦臭刺鼻;或是說起天光漸亮,早已過了群臣入殿的時辰。
沒有人問,沒有人說,更沒有人離開——天子是否無恙,端看今日是否會繼續朝議,若是繼續、又在何處進行。
而嘉德殿失火,這實在是一個很糟糕的信號。尤其大長公主剛離開京師不久,宮中竟發生了這樣失控的事情……無論是天意抑或人意,顯然是沖着年幼的陛下去的。
他們的目光時而看向戒嚴的宮門,時而望着不遠處黑煙未散的永和裏,間或穿插着瞥一眼面如死灰的袁術。
幾名文士難掩悲涼地慨嘆:“今汝南袁氏橫遭此禍,蠻賊其心可誅!”
“蠻賊”二字的指向與指控都太過明顯。一旁的董旻聞言面色陰沉,艴然不悅:“這火還指不定是誰放的,諸君豈不曾聽聞賊喊捉賊?”
“兵子無禮無德,蠻橫跋扈!袁氏宗祠焚毀,如此誅心而極盡辱沒之事,焉能使作此言?!”
自從董卓入京後的一應竊權亂命、構陷殘害以來,群臣本就對董卓有怨恨,卻因他連汝南袁氏都能屢下毒手而敢怒不敢言;眼下他的弟弟董旻魯莽地遞上了話柄,那自然無人肯輕輕放過。
……雖不能如同袁侍中一般,敢于宮宴上以釵擊盞、作詩諷罵董卓;但趁亂罵一罵董叔穎還是可以的!
我正在霸淩董氏,你也快來砍一刀吧。
在無人管制的喧嘩騷亂中,只有郭嘉注意到袁術主動将自己隔絕在了紛嚷人群外,嗫嚅着念念有詞。
郭嘉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遲疑着走到袁術身邊站定,狀若關切地問:“将軍,你還好嗎?”
袁術死氣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扭頭,繼續神叨叨地低聲自言自語。
郭嘉不動聲色地站得更近了一些,側耳屏息,試圖聽清袁術究竟在說什麽。
“我被袁珩扣在離她不遠的院子裏,半夢半醒間聽見有人大喊失火了。我迷迷糊糊地想,深更半夜,皇城腳下怎會失火呢?除非又是袁珩折騰起來了。而當我想起袁珩,登時便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穿鞋都來不及,連忙跑出去看;待瞧仔細後,發現果不其然,燒起來的正是我的房子……”
郭嘉:“……”
郭嘉不太走心地安慰:“如何又怪罪到阿珩頭上了?将軍安心,無論董賊這回揣着怎樣惡毒的心思,總歸人沒事就好。”
袁術哽咽了一聲:“你騙不了我,定是袁珩做下的無疑。我方才去看過了,若非是她動手,還有誰會特地将裏頭的人都提前送離,又搬空了我的私庫?”
都絕望痛恨成這樣了,袁術竟然還記得提防人多眼雜、隔牆有耳,聲音輕得幾乎能散入煙塵之中,唯恐被人知道是袁珩乾的。
他真的,她哭死。
郭嘉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袁令音,你怎麽還搬空了你叔父的庫房。演都不演了是嗎?既然這麽做了,那你應當把他繼續扣留在府中,絕不許他出門才是;否則但凡走漏一二風聲,你的美名還要不要了?
但很顯然,袁珩敢把袁術放出家門,那自然有她的一番道理。
若袁術不現身人前,旁人又該如何得知“袁本初疑似逃離雒陽、袁令音行蹤不明”的事情?又如何看見袁氏遭了大罪,悲憤欲絕?
誰的房子誰心疼。除了袁基,他們這一支不會再有真心實意為宗祠焚毀感到悲傷的人了。袁術這副如喪考妣、敢怒不敢言的絕望模樣,就算是燒了汝南的宗祠,也不會有這樣好的效果。
在袁術越來越低的絮語中,郭嘉漸漸對袁珩的意圖回過味兒來,有些不忍地別開視線,以免自己生出多餘的、不必要的憐憫,輕聲:“也差不多了。将軍如今大可以返家去,陛下定會理解你的難處。”
袁術忍耐地搖搖頭,隐隐竟有幾分很不袁公路的窩囊模樣:“……她讓我在宮門外等夠半個時辰才能回去。我絕不會給她請家法的機會。”
郭嘉:“。”
嗯嗯。不會覺得自己很硬氣吧?
尊重,祝福!
……
半個時辰後,北邙山。
劉羲将書信擲入火盆之中,對夏侯惇感嘆道:“她這些年,當真是很不容易。”
雖然僅有一個不知姓名的代指,但如今的夏侯惇早已不是認識劉羲前的夏侯惇。他或許還不懂野史與同人的魔力,可有些事習慣成自然,無需思考他也能一清二楚。
于是冷靜地捧場:“侍中性情堅韌,不愧從龍之才。”
沒人知道這兩句話之間的邏輯在哪裏。但架不住劉羲私底下就愛聽這個——“侍中XXXX,不愧從龍之才。”
你懂什麽是一句話誇了兩個人。
劉羲果真心滿意足,面色略微和緩:“袁氏這兄弟三人,若是單拎出來,沒有誰是省油的燈。她能控制公業與本初,我并不覺得驚異;可彈壓袁公路,卻絕非常人能夠做到啊。”
畢竟比起有腦子的袁基、智商在常模水平的袁紹來,袁術根本不知道“忍讓”兩個字怎麽寫。
而後劉羲不再多提此事。她慢吞吞地起身,于凜冽山風中漫不經心扶正了金冠。
“不過袁公路已是今非昔比,其隐忍功夫遠超八成文武公卿,更不必提窮途末路、忍無可忍的董卓。”劉羲攏緊大氅,笑吟吟地說,“天有些涼了,董卓該點燃自己、溫暖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