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是失鹿之虎豹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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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否認嗷。除了你，還有誰會對董卓部下士卒如數家珍，八輩祖宗都倒背如流？”

“……”

“霍将軍你說句話呀。你為何不說話？”

“……對。是我教的。你滿意了嗎？”

袁珩頓時滿意得不得了。

一片壓抑的喧嘩之中，劉協飄忽的靈魂總算被拉回了人間，也終于得以在這間隙裏開口，試圖為自己博取一條生路。

“姑母。”劉協面色煞白，似乎已經惶恐到了極點，然而開口卻只叫劉羲、不理劉辯，想要把竊權的帽子往劉羲頭上扣，“孤年幼德薄……”

劉羲和和氣氣地掐斷了劉協的小巧思，微笑着擡手撫上了劉協發頂，不輕不重：“阿協。”

于是殿中漸次恢複了肅靜。

劉羲懶懶地垂眼，連躬身俯首也欠奉，而後将劉協的手牽住，半推半拉将他帶到了董承的屍首跟前。

原本滿是血污的臉被當衆擦淨，模樣身份一目了然。

離董承最近的三獨坐：“……”

袁紹不着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毫無心理負擔地将自家兩位姻親護在身前。

荀攸、楊彪：“。”

劉羲默許了袁紹的小動作，有力的大手隔袖扣住劉協的後腦，不許他有半分回避：“阿協，你是否見過他？”

劉協呼吸一窒，年幼的、僅在中等偏上的頭腦并不足以支撐他立即弄明白劉羲的意圖。

他只能含糊不清道：“有些眼熟，不記得是否見過。”

劉羲略一擡眼，笑吟吟地看向荀攸：“禦史曾任黃門侍郎，出入宮廷為皇子侍講。不知禦史是否有話要說？”

朝臣們自動在腦中進行了翻譯：公達，你以前常去永樂宮，不知有沒有見過董承啊？

劉表眼神閃爍，同身畔的劉璋低語：“一丘之貉。”

劉璋深以為然。荀氏與袁氏一樣，從來同劉羲關系親密；難道除肯定自己在永樂宮見過董承以外，荀攸還能有第二個回答嗎！

……您猜怎麽着？還真有。

荀攸目光一動，旋即恭謹拜道：“公主容禀。大王年少不更事，天真稚子，記不清瑣事也屬尋常。”

頓了頓，又不忍地垂眸，好一朵清澈無辜的水蓮花，溫言細語似有求情之意：“臣以為是否有人見過董承并不要緊。大王年幼而心緒澄明，又如何能明白太皇太後要做什麽？怕是連想都不曾想過啊……”

荀攸這話說得分外慈悲。劉協卻只覺齒冷。

不過一瞬間，劉協便就此想通了一切；于是自然而然地在心裏勾勒出即将到來的情景。

劉羲一定會這樣問他：唔，公達言之有理。那麽阿協，你是否對諸董密謀一無所知？

荀公達哪裏是在替他開脫？他這是想要将自己的依靠連根拔起！

大母是否心懷鬼胎、助推廢立，又是否內外勾連、意欲弑殺親生的孫兒兼大漢的天子，答案在公卿眼中已是不言而喻。

是董承自作主張？太皇太後并不知情？大王莫要說笑了。若無太皇太後首肯授意，他一個不入流的董卓部将，是如何做到于崇德殿中設伏的？

那麽，您是否知曉他們的圖謀呢。

完全不知道嗎？可董承時常出入宮廷，他不僅是您的表親，或許還會是您的丈人；您一直居住在永樂宮，該是癡愚遲鈍、無知稚嫩到了何等地步，才會對他與太皇太後的謀劃一無所覺啊！

——不過好在天真仁善，不曾罔顧人倫同謀弑君弑親；若由大長公主扶持輔佐，倒也能坐幾年皇位。

那便是知道了？緣何不置一詞？董承本就是董卓部将，更素有董卓在外之鲠毒名聲；他如今已作為反賊死在了崇德殿內，莫非廢立與弑君弑親皆在您默許之中？啊，原來是受到了他們的挾持，無法反抗嗎？

——如此庸弱怯懦、損人利己，還得寄希望于大長公主能夠教化輔佐才行。

進退維谷，左右為難。是知耶？是不知耶？知則有過，不知則弱；無論劉協如何思量，他竟看不見一條沒有劉羲的前路。

萬般思緒，皆在一念之間。

劉羲渾不在意劉協是否看透，也渾不在意他眸中的驚懼惱恨，只漫不經心地替他理了理鬓邊碎發，狀若關切：“唔，公達言之有理。那麽阿協，你是否對諸董密謀毫無所覺呢？”

一旁的袁紹聞言，眉眼間倏爾掠過一道微光，不動聲色地擡首側目，望向不遠處神情無辜清澈的孩子。

袁珩沖他輕輕一眨眼，綻開一個轉瞬即逝的笑容，隐約意氣風發。

是智耶？是愚耶？

——是失鹿之虎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