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是故意不小心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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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珩同袁基絮絮念叨,顯然對劉表等一應宗親的攪屎棍行為耿耿于懷:“劉景升,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範香君在一旁替二人撐傘,聞言忍不住笑道:“誰說不是呢。這兩日他拼了老命地四處散布流言,道是常侍餘福狗仗人勢、為非作歹,蓄意栽贓陷害,欲挑唆大長公主殘害宗親。可惜反而自掘墳墓。”
餘福是人盡皆知的幸臣,哪怕三易其主,也頗受劉羲重用。劉表的說辭原本已叫許多人都聽信,劉岱、劉繇、劉普也難免遲疑;然而誰曾想呢,劉羲反而重罰了餘福,杖刑後又将他貶去舂谷。
而後劉羲離宮,親自登門致歉,于天寒地凍的大雪天裏來了出劉門立雪,凍得雙手通紅;諸多朝臣公卿聽聞此事後,都馬不停蹄地前來勸阻,然而大長公主執意不肯離開。
“景升公不願見我,也是情理之中。”
——強顏歡笑、擡頭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劉羲如是說。
公卿朝臣聞言無不動容泣下。袁珩一面暗中阻攔所有要去給劉表傳信的人,一面被劉羲感動得哽咽難言:“有明主如此,何愁江山前路!”
這幅君臣相宜、衆星捧日月的磅礴畫卷,恰與一個時辰後游獵歸來、據說是“重病”的劉表形成了鮮明對比。
劉表:“……”
劉表還能說什麽呢?當然是知情識趣地主動告老致仕,并盤算着帶上同夥宗親,暗中前往颍川扶持劉辯。
袁基安靜地聽了片刻,似是不甘寂寞地插了一嘴:“未央這幾日可曾見過本初?”
這一問愣是把袁珩給整得莫名其妙:“珩一刻鐘前剛去同阿父問過晨安。”
大家都住在一個屋檐下(包括房子意外被燒的袁術),袁公業你怎麽夢到哪句問哪句啊?
袁基神情詭異地頓住:“……看來他尚未同你提起過。”
袁珩一頭霧水。她擡頭看了眼不遠處亭中的霍貞,低聲催促道:“阿父又丢人了?大人有話不妨趕緊直說,可不能叫霍含章聽了去!”
袁基含糊道:“其實也沒什麽。你可知曹孟德不日将遷任豫州刺史?既已說到曹氏,本初從來糊塗,如今不知為何竟待曹子脩過分親近,視同半子……不過話又說回來。我起初還以為公主并無外放孟德的打算呢。”
袁珩:“???”
袁珩眉梢一抖,一時竟不知該先震驚哪一個;是劉羲低調隐瞞了對曹操的安排,還是袁紹竟然不喜荀彧到了這等地步。
最終到底還是揀了重點來問:“世叔遷任豫州刺史,珩一無所知。大人又是從何處聽來的?”
誰成想袁基比她還要震驚:“你竟然當真不知道這件事?!”
袁珩冷冷地看着他:“大人再不說清楚,珩便将您送去冀州,與阿父、董襄同吃同住。”
袁公業,猜猜你能活幾天?
袁基聽得直嘆氣:“是聽公主親口所言。你也知道,公主會定期來查看我的情況,偶爾也會坐下來一道煮茶對弈,閑談幾句。”
袁基說罷,難掩幸災樂禍地觑着袁珩:“原來公主是打算通過我間接告訴你,想要委婉一些。啧。這是有了罅隙啊……”
其實袁珩甚至不知道劉羲會定期來為袁基複診病情,更不知道他們還會“閑談幾句”。
但既然已知曉劉羲并非刻意隐瞞,只是心有顧慮,那也沒什麽可在意的;只除了一點——劉羲想要試探曹操,試探他的野心。
【人心是經不起試探的。】袁珩蹙眉,【她這樣做,只是想給自己來日誅殺曹操尋找一個完美的借口。】
系統想了想,問:【那你呢?】
未央,你也想殺了曹操嗎?并為此創造一個完美的機會。
袁珩沒有回答系統的疑問,只是在下廊時故作失魂落魄、刻意将手松開,令身處後漢末年的老錢袁基體驗了一次在家裏滑雪。
被範香君眼疾手快扶住的袁基:“……”
“袁令音,你究竟是故意還是不小心?”袁基目光幽幽地盯着袁珩,不無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已習慣了她時不時地松手,連心跳都懶得加快速度,“雪地濕滑,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
是故意不小心的。
袁珩一副很無所謂的滾刀肉态度:“您要是非得這麽想,那我也沒辦法。總歸大人也偶爾會與公主一道對坐煮茶,閑談幾句;下回直接在公主面前告我啊?”
袁基隐忍道:“……你若對孟德遷任之事心有疑慮,緣何不直接入宮去同公主說,沖我發什麽脾氣。袁侍中,袁明臺。你難道缺這出入禁中無礙的權力不成?”
袁令音你看你,又因為工作上的不順心找家裏老人出氣……!
然而事實與袁基所言截然不同。若說這世間唯有一人能看懂大長公主不知緣由的委婉遲疑,能看懂她徘徊不定的殺意,那此人只會是袁令音。
袁珩板着臉繼續推輪椅:“大人誤會了,珩只是不明白公主緣何與您日漸親近。她圖什麽?圖您實話不多?圖您比大鼎能裝、比漆案能端?”
這話任誰聽在耳朵裏都覺得是在陰陽怪氣,但深知袁珩性情的袁基卻聽出了她的隐憂:怕他得意忘形,怕他失去分寸,更怕他重蹈覆轍。
袁基登時心下一軟,渾然忘記方才袁珩故意不小心的松手行為;然而萬般情緒轉到嘴邊,卻最終也只是送出來一句——
“可能圖我是個仕途斷絕、被‘先帝’下了絕育藥的聰明瘸子吧?”
袁珩面色隐隐崩潰:“。”
系統大為震撼:好地獄的一句自嘲。原來講自己的地獄笑話,也是你們老袁家的祖傳基因之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