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小陛下又長高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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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
系統大為震撼:還真叫你倆的腦回路對上了是吧?
劉羲聞言微怔,沒想到袁珩會這樣直白地問出口,連慣常的起承轉合也無;半晌,她才恍惚回過神來,目光坦然:“令音,你知道我信不過他。”
這便是承認了。
袁珩繞開與自己相關的部分,溫聲詢問:“既然信不過,難道不該将他置于眼前看守?若曹孟德當真像您所想的那樣不甘于此,如今豈不是放虎歸山?”
劉羲垂眼,指尖拂過身前那卷《東觀漢記》,緩聲道:“昔光武微末之時,曾嘆曰:‘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然待到後來時移勢易、飛龍在天,方無奈發妻未及郭氏女之勢強,而執金吾也不過拱衛北宸衆星之一。”
人心易變,本性難移。
袁珩聞言略一俯身,狀若恭謹而言辭尖銳,活脫脫一個剛直守正、敢于谏诤的忠臣,正是劉羲最不舍得拒絕的模樣:“所謂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此并非谶緯,當是評說。
“若曹孟德在豫州胸懷異心,您只會認為果真如此,或是心安理得将其誅殺,或是與之按劍相眄、隔岸對峙。因您一人的疑心而牽出戰亂、連累黎民,該是何等罪過?
“若他感念君恩、鞠躬盡瘁,您只會以為他在韬光養晦、卧薪嘗膽。于是想要進一步試探,逐漸放權以養;而後妄念漸生,野心蓬勃,最終仍難免一場災禍。
“珩萬死。敢請公主可還記得今歲春三月初,‘當為蒼生與君故,作生民之盾,濺濟世之血;此心窮盡餘生,必始終如一’之誓言,原是何人所立?”
“……”
袁珩起身,又擡眼直視劉羲面容,一字一頓,意味深長:“如果曹孟德當真大逆不道、罔顧人倫,珩今日自無疑慮,當為君王之劍,除暴安良。”
“……”
“只要公主一句話便足矣。只要您說:曹孟德有不臣之心,有違逆之舉;那麽無需任何佐證,珩立時便能夠提刀持劍,為君主與萬民誅滅此賊子。”
“……”
劉羲被袁珩的灼灼目光燙得眩暈,指尖不自覺死死扣住了那卷《東觀漢記》,只覺殿中沉香濃郁黏稠,有如實質一般扼住了她的咽喉。
令音啊。
倘若他磨滅過你的理想,斬斷過你的大道;倘若他的權欲逼死過你的世兄,他的野心淹沒過你的父親。
倘若他忘卻過自己的遠志俠氣,屠戮過東海的十萬楊柳;倘若他恐懼過年少時持刀的自己,懊悔過夢回時故人的紅衣。
香霧黏膩,迫使劉羲将那句湧至舌尖的質問囫囵吞下、藏入心間,此時不能問出口,而此生亦不得問出口。
——袁令音,倘若他殺過你呢?
難道你當真以為,苦果亦是果?
劉羲有些艱難地回望住眼前明亮少年,頓覺心痛如刀絞。
在無何有之來處,與她一般年紀的孩子何須承擔三山五岳、九州四海的重量?而青史之上,烈侯袁珩終年不過二十有七,甚至未能得以窺見建安一瞥啊!
可當劉羲望進袁珩雙眼,竟驚覺那不可探索、不可深究、不可觀測的真相仿若坍塌的奇點,正彰顯着一個幾欲令人心神俱裂的事實。
她知道。
可她更在意君主的人望民心,以及搖搖欲墜的江山。
劉羲久久不能言語。直到她恍惚見聞袁珩低聲告罪,擡手以巾帕仔仔細細地擦拭她的眼——劉羲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竟已淚盈于睫。
袁珩沒有再說什麽,只安靜地替劉羲一點一點将沒有落下的眼淚塞回去,耐心縫補着有一瞬碎裂的冕旒。
窗紗門簾之外,有風潛入。于是濃重沉香為之一清,萬般心念随之澄明。
不知過了多久,劉羲才無奈一嘆:“我與孟德交好多年,豈會将他逼上絕路?如今制诏已下,恐難收回成命。若雒陽一切順利,他也能不負重托,來日自有坦途用來施展抱負。”
袁珩并未深究劉羲是否當真沒有逼死曹操的打算,含笑回應:“孟德世叔性情任俠不羁,公主不妨另遣幾名持重清正之士,也算未雨綢缪。不過世叔此行恐怕多有不易,當恩蔭妻子、以慰勞苦。”
事實上,無論曹操再如何任俠不羁,也不妨礙他一個人就能辦好劉羲的事。
這就是建議派人監視,以及扣留曹昂為人質的意思了——劉羲眉眼微動:“阿寄之國,雖需隐瞞身份為吏,但王官與府官仍需盡早安排。”
諸侯國的王官由朝廷任命,以傅、相、中尉為首,分別擔任道德禮儀規勸教導、總管行政司法、軍事治安的職責。
颍川相仍由原颍川郡守陰循擔任,只是王傅與中尉的人選……劉羲不由頓住,漸漸已有了考量。
袁珩見狀,心裏總算一定。
【可算是繞過來了。】袁珩捏了把汗,怪裏怪氣地叫嚷起來,【誰想得到她說哭就哭啊!】
系統冷笑起來:【有時候我真的分不清,她到底該姓劉,還是該姓李?】
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劉家不相信眼淚,你那幾滴要落不落的,到底想哭給誰看?
袁珩立馬就不高興了,蹙眉輕斥:【說什麽風涼話。她只是情之所至而已,又不是演的。】
系統不想聽這些,只能轉移話題,情真意切地贊嘆道:【嗯嗯。既然說到演……未央,你真的很會。】
還是老一套的把十分真化用到十二分,哪怕對方知曉她或許目的不純,也不忍、不能、不願拒絕。
不想為戰争埋下隐患是真,不想君主沾手陰謀詭計是真,不想将治世能臣逼上絕路也是真。
而當袁珩頭一回甘願掀開一絲潘多拉之匣的縫隙,只為了大局與及時止損;故而饒是細微得仿佛錯覺,也足以讓劉羲潰不成軍。
明知袁珩私心裏也想要保住孟德世叔的命,仍只覺愧疚更甚、虧欠更多。
【這才哪兒到哪兒呢。】袁珩風輕雲淡,笑納了系統的誇贊,【等我再順着她的心意舉薦世兄,身為cp粉,很難不會一面動容一面悲傷,覺得虧欠良多。且不提別的,待過段時日我請求辭官,雲游gap一兩年,公主再舍不得,也定會同意放我離開。】
真是若隐若現的官場高情商啊……系統在工作日志裏如是總結。
袁珩繼而垂眼,故作沉吟,斟酌着慎重開口:“大王身份殊異于其餘宗親,國內任命需酌情考量。荀氏清流士族,文若素有守正之名,更曾為大王侍講經學。公主或可破例暫避三互法,遷之以颍川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