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袁本初陰魂不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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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袁本初陰魂不散
袁珩堅稱家裏做了太多飯菜，單只她父子二人吃實在沒趣兒，于是當即決定去将荀彧接來家中，共享天倫。
袁基這才看明白她在打什麽鬼主意，倒也沒掃興，只是提醒道：“既提到文若——未央別忘了提前同你表兄私下裏說一聲。文若這颍川傅從天而降，哪怕出身當地望族，恐也難以服衆，有姻親幫襯着更好些。”
要不都說袁公業是個體面人呢。不僅很歡迎荀彧來府上小住，還将卧房與日常用度都準備打理得十分妥當；以至于荀彧知道後分外動容，深覺自己在家中除晦驅邪并非白費功夫。
別管袁基的行為是否發自真心，但他至少知道什麽才是正常待客的禮儀。至此，袁珩才徹底共情了袁基那句“家中能清靜許多”，究竟飽含着怎樣的期許和憧憬。
眼下将至亥時，雪光與月光交相映襯，整座雒陽城都被籠罩在清輝之中。庭前華燈煌煌，梅枝疏淡，袁氏府邸是難得的靜谧與安寧。
荀彧在廊上置了書案，正專注地翻看着豫州近五年來稅賦糧收，偶爾提筆在旁批注；袁基窩在錦屏前昏昏欲睡，手中揣着暖爐與肥美的小倉鼠。
陳越秋早前遣人送來了小黑狗蒲萄。在隔輩親的威力下，它被養得很好——甚至有點兒太好了，我們陳夫人竟然還給它做了保暖的衣裳，袁珩眼尖，認出這布料本是袁紹舊衣。
系統當時就樂了：【陳夫人沒有拿着狗做衣服剩下的布料、用來給袁紹裁衣，已經是十分克制的結果了。】
袁珩深以為然。
眼下，系統看了看袁基手中的銀杯，又看了看袁珩懷裏的蒲萄，某種強烈的即視感令它恍然大悟，忍不住嘟哝：【是我的錯覺嗎？還是袁基與陳越秋都把寵物當成了你的平替，在進行一些找替身的移情行為……】
袁珩不太在意：【恐怕并非錯覺。不過也很正常吧？小動物不會說話，更不會像我這樣說一些不太好聽的話。當初剛撿到蒲萄時，就連世兄也難免對它多有溺愛呢。】
随即很自然地想到了同樣在場的司馬朗，以及被司馬朗拉下水的張松，遺憾地說：【《鷹鹞歌》沒能寫完，實在可惜。不過楊修寫的《長樂記》還真挺不錯的，聽劉羲說她已經送去了西園，又特地遣人聲情并茂地演給了二位太後看呢。】
文學是苦難中開出的花。楊修飽受折磨後，竟然無師自通了東亞人最難拒絕的三種模式：恨海情天、聖人私心、爛人真心。
雖不知太皇太後與皇太後看了這場歌舞百戲後究竟反應如何，但想來也與袁氏日常相似：無非就是晚輩通過霸淩長輩出氣、失權的長輩們敢怒不敢言。
飧食喝了些酒，袁珩的想法有些跳躍，細細碎碎地跟系統念道：【太後、廢帝、天子皆在掌控，劉羲已是勢不可擋。除非被奪舍，否則她很難不順利登基。之後再等個兩三年，我會像子房先生一般辭去高官厚祿，而後做一回善始善終結局的“謝瑤環”。】
袁珩前世曾在劇院裏聽過京劇《謝瑤環》，其實許多情節已然記不太清，那年她不過六七歲而已。但謝瑤環在身死後，被則天皇帝追封“定國侯”的結局卻令她至今難忘。
彼時年幼的袁珩在落幕後莫名淚如泉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所有人都當她受了驚吓，不能習慣劇院的氣氛；然而無論怎麽勸都勸不住，甚至還驚動了扮演謝瑤環的青衣。
【看客們都勸我別哭，親友們想讓我出去哭。只有“謝瑤環”蹲下身來，問我為何而哭？我便隐約恢複了神智，抽泣着說：你不該死。】
袁珩掀開衣擺，在廊上席地而坐：【謝瑤環本可以活着，只要圓滑玲珑一些就夠了。但她心裏很清楚：則天皇帝欣賞她、重用她，正是因為她那份不同尋常的機敏見識與剛硬膽氣，恰是一柄做巡按欽差的利劍。】
所幸袁珩并非謝瑤環，而劉羲也并非武則天。
她們之間從來沒有“為君而死”，只有“為君而活”。袁珩活着，劉羲才能在此世紮根；劉羲活着，袁珩才能施展自己的抱負。
系統明白了袁珩的意思：【未央是想做一回青天巡按？這太過兇險，屆時不只是劉羲，你的長輩親友都不會支持的。】
袁珩搖搖頭，雙眼明亮：【在如今世道，這與自尋死路無異。我想做的是巡回祭酒，與世兄一起去往各處雲游教學，如春風化雨。自由且悠閑地走遍一十三州，順便仗着本身具有的名望與勢力，做一些“巡按”才會做的事情。】
如此數載過後，再回汝南老家做她的望舒侯；同荀彧、荀氏一起，将叔祖母與李夫人的私學慢慢做大做強。
若雲游，想要去哪些地方呢？
袁珩懷裏摟着肥碩敦實的狗，撿了根梅枝在雪地上寫寫畫畫，眉眼間滿是明快的少年意氣。
從司、冀出發，往幽、并游俠。轉道涼州看大漠風月，徒步益州越蜀道山雪。彈壓荊揚豪強的臉面，籌謀青兖儒門的經書。
最後回到豫州，偶爾去往京師與劉羲說見聞、獻計策、謀民生。
袁珩私心裏最想要的，從來都是不被束縛的自由。這并不意味着她放棄了一切，相反，她的權勢與名望只會因此更進一步，幫助她達成更多目的。
所謂在野亦高名，所謂白衣勝公卿。
系統認真地聽袁珩講過去、現在與未來。它既覺得心疼，又覺得驕傲，更難免好奇地想知道劇院往事的後續，不由去看了看備份資料。
……
或許是還沉浸在戲曲的餘韻裏不曾走出，又或許是被小孩子敏銳的情緒所感染，青衣聞言一愣，旋即淚盈于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