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您聽說過袁區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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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虞不在幽州，公孫瓒只會更加無所顧忌。恰巧袁紹在冀州廣結仇家、自顧不暇，如果想要從大長公主這條船上跳下去，此刻便是最佳時機——北方不缺蠢蠢欲動的宗親與諸侯王，總有人覺得亂世遍地良機，想要另搏出路。

李邵就是其中之一。袁紹剛到任的時候，他屬于最先急着去拜訪見禮的那一批，如今眼見着袁紹都快把人得罪完了，難免懊悔不安。

任他汝南袁氏、五世三公，那也得活着才有用吶。就算有女君十萬兵馬屯駐，可領兵之人姓董，與袁氏有血海深仇的那個董！

這些小心思都是李邵不曾對任何人提起過的，于是可想而知，在被袁珩一語點破後他是何等驚駭。

李邵猛然意會到了一個被忽略的事實。

眼前人既然能說出自己潛藏心底的糾結兩難，那她究竟是精通六甲六爻，能斷吉兇、觀天命的山中方士，抑或是有未知消息來源、能洞察到這等地步的在野隐士，難道很重要嗎？

李邵定了定神，恭敬下拜：“請玉衡君賜教。”

袁珩裝模作樣地拿三枚古錢起了一卦，垂首看了半晌，在李邵越發忐忑的目光中長長一嘆：“茕茕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歲值秋冬，令北方愈加滞澀幽微；若在此時出走，足下定然悔也。”

又說：“令你徘徊動搖的根本，無非在于一個‘勢’字。然而狀似左支右绌的人，或許只是在守株待兔；白兔看起來主動離棄的行為，也都在算計之中。一旦雪霁春來，冰面消融，你這只東走西顧的兔子，就再也無法渡河回頭了。”

李邵：“……”

李邵：“…………”

你的意思是，你能根據這個傻子都能發現并非此意的卦象，看出來這麽多東西？

李邵欲言又止。但凡你糊弄我的時候做戲做全套，我眼下也能配合地捧場幾句，給你個面子啊。

幸好袁基也覺得袁珩有點太把人當傻子看，當下幫忙描補，但實際上也沒好到哪裏去：“卦象只是其次。足下看見了什麽、聽見了什麽，不過取決于你想看見什麽，又想聽見什麽。”

說罷見李邵臉色不對，總結道：“冀州卧虎藏龍，鳳鳴麟出。你看見的仇恨真假難辨，聽見的頹勢未曾目睹。若不想潦倒落魄、客死異鄉，請君勿要北上。”

否則，你眼前的“公孫玉衡”能當場捅你一萬個透明窟窿，預支生父被你背叛的複仇。

李邵：“……”

李邵：“…………”

要不是你還說了句人能聽明白的話，我當真會掀了你倆的破茅屋。

見李邵仍有遲疑，并不肯信，袁珩笑着提點了幾句：“钜鹿曾有大戰，煞氣與怨氣深重，行動難免困難。此卦多離火，克金，你應當在煩惱秋收與賦稅之事，恐怕無法交差？我給你指條明路：钜鹿東北屬艮土，若能得姓名之中帶土字之人相助，自能生金。”

李邵先是一驚，而後腦瓜子頓時飛快地旋轉了起來，全自動進行了解讀：因黃巾之亂的餘波未平，钜鹿郡的确稅收困難；他也剛從溫縣前來赴任不久，根基太淺，不敢有大動作，的确擔憂因此見惡袁紹與劉羲。

又見如今各地諸侯王與軍閥對雒陽多有不服、袁本初艱難求存，難免有了二心。

钜鹿郡的東北有安平國與渤海郡，姓名之中帶“土”……排除袁本初，那就是渤海郡丞袁婉袁載雲。

是了。李邵恍然大悟，面色舒展：且不提袁婉正是袁紹子侄，很能說得上話；只說她素來以治經與查稅聞名于冀州，定然有辦法幫忙！

李邵大喜過望，當下連連拜謝、心悅誠服，左一句“玉衡君高明”，右一聲“天玑君高見”，不僅堅持奉上金銀，還主動提出幫忙修葺住宅。

而待到半個月後，袁婉果真幫他解決了大事，李邵更是恨不得将“公孫氏”父女給供起來，時常在外邊兒當自來水宣傳，漸漸地，冀州一帶便傳開了“钜鹿有隐世大才”的風聲。

慕名前來拜訪之人絡繹不絕，為了讓冀州再次偉大，袁珩與袁基被迫開始了繁重的接待咨詢工作。

“每月逢五、逢十，由我來接見三名非本地人。每月朔、望日，由大人來接見三名本地人。其餘時間對外放出流言，就說公孫氏父子本是刺客發家，後因仇家報複、折斷了一雙腿，這才退隐江湖。雖不再行刺，但有的是人脈與消息來源。”

袁基倒吸一口涼氣，頭痛欲裂：“……前面的那些我并無異議。但後頭的，你到底圖什麽？”

袁珩想了想，誠懇道：“暗中想要阿父死的人不在少數。既然總是有‘刺殺冀州牧袁本初’的事情發生，我們為何不能将這批刺客籠絡起來，給冀州豪強做一個死局呢？”

袁基聽得大為震撼：“不肯服從的那些人之所以大張旗鼓行刺，不正是因為想要報複你？”

袁珩有些莫名其妙：“大人說得沒錯。但珩不明白您的意思，您究竟有何高見？”

“我的意思是。你既已禍水東引，實不該雪上加霜。他畢竟是你的父親。”

這話并非出于袁基良心發現，而是源自同為袁珩父親的唇亡齒寒。

“大人誤會了，珩豈會毫無人性，以生父為餌向政敵發難？自是要發揮汝南袁珩最大的本事，哪怕白衣在野，仍能憑唇舌與詭謀平定一方。所以……”

“……所以？”

“大人。”袁珩矜持且腼腆地一笑，狀若無辜，“您聽說過袁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