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汝南袁氏版意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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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遞去意味深長的一瞥,沒有深究,只微笑着說:“如此,辛苦未央了。”
袁珩點頭應下,随後轉身往林中她與張郃分別的地方走去,在幾乎掩蔽天日的濃蔭下找到了靠着樹乾熟睡、刀劍抱在懷中的冤大頭張郃。
“儁乂。儁乂兄。你還好嗎?”袁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語帶關切,“賢兄緣何在此睡着了?清晨尚有些寒涼,珩方才離開時不是請兄長從速返家安寝嗎?”
張郃本就是在這裏監視站崗的,哪怕并未身處戰場也不曾睡得太沉,而今袁珩甫一靠近他便陡然清醒過來;但一聽清袁珩在說什麽,張郃不由懷疑自己其實還在做夢,根本沒醒。
……你有讓我返家休息嗎?你當時不是說要去摘點兒草葉打些水,讓我在這裏等你,千萬不要四處胡亂走動,你很快就回來?
可當目光觸及到袁珩那張寫滿了真誠與疑惑的臉,雙眼更是隐隐約約透露出關切擔憂情緒,張郃就忍不住想:又何必深究呢,令音是真的很不容易啊。
張郃怔怔地看着袁珩,随即略帶不忍地挪開了視線,壓下心頭愁緒。他沒有告訴袁珩,被她埋藏起來的、兒時悲慘的原生家庭經歷,在姑母歸鄉那一年,自己就已經知道了。
……
九年前,尚未及冠的張郃與他尚未及笄的表妹陳杏正是少年張狂的時候,讀書難免浮躁。
某日表妹又哭又鬧,直言自己當真學不了醫,還不如吊死了事——張丹一怒之下将女兒抽得如陀螺般旋轉,并脫口而出:“你們的日子已經過得很幸福了!可曾聽說過汝南袁氏?四世三公、名重天下,門生故吏遍布大漢一十三州;袁太仆膝下僅有一女,是天子都親口誇贊過的良材美質、從龍之才。而今珩女公子将才九歲,你們知道她平日裏都是怎麽活的嗎?”
“她生父糊塗,嗣父寡情。那太仆袁公業為了在人前扮演疼愛子嗣的慈父,仗着袁本初不在雒陽,竟不惜強迫珩女公子吹了冷風裝病!”張丹痛心疾首,“看看人家過的日子,再看看你們自己——你還想吊死?人家珩女公子是差點兒就當真病死!”
這種豪門秘辛式對比教育,不僅讓張郃與陳杏當場老實,還給他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許是教育效果太好的緣故,打那以後,張丹每次從雒陽回鄉,都能帶回新的教育素材。
比如催婚。
“我只是随口一問你二人打算何時議婚而已,如何就成了‘催命’?我是拿着刀逼你們了?張儁乂你還敢笑,一把年紀沒跟女郎說過幾句話,很得意是嗎?你們已經過得很輕松了!可知珩女公子八歲那年便被迫與颍川荀氏聯姻,婚約定下前她連荀文若都沒見過,更始終無人問過她的意願?”
再比如事業。
“你們急什麽?才多大年紀,能做出什麽功績功業來?勿要急躁。儁乂若非得從軍不可,更應當仔細考量抉擇。還有桂枝,你才學會開方多久,便想去南陽醫治傷寒?這不是胡鬧嗎。你們只知道珩女公子年少入仕、袁家鳳凰兒,卻不知她每日只睡兩個半時辰,但凡得空也都手不釋卷、伏案籌謀。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大概便是如此。”
……
如這般拿袁珩作為教材的情況,堪稱是不勝枚舉。
總之在汝南袁氏版《意林》的多年指導下,袁珩在張郃眼裏是個很讓人心疼的孩子;而前兩年冀州境內傳出了關于袁珩悲劇起源的流言,愈發加深了張郃的詭異認知。
于是張郃咽下了滿腹質疑,選擇了縱容袁珩的倒打一耙:“令音安心。你走之後,無人路過此地。”
袁珩略微放了心。而後又低聲道:“儁乂趕緊離開吧。我是與阿父一起來的,如今你二人見面難免尴尬。”
張郃深以為然,又暗暗瞥了眼袁珩神情,見她提起袁紹時不自覺蹙眉,心下憐愛更甚,說話的聲音都夾起來了,哄小孩兒似的說:“那我先走一步。令音若有煩心事,或不便親自解決的難處,只管來找我。”
袁珩雖仍看不明白張郃堪稱毫無由來的心疼,但這并不妨礙她一口答應下來,送上門的好處不拿白不拿,甜絲絲地笑道:“嗯嗯,多謝兄長好意。”
她目送張郃健步如飛地離開,待确認他已經走遠,又鑽入林中深處,去确認昨日與荀攸挖的大坑是否有行人痕跡。
本以為只是求個安心而已,誰成想袁珩還真發現了些許貓膩。
她蹲下身,指尖摁過高大樹乾上的深刻爪痕,目光停留在草叢中乾涸的血漬上;又蹙眉掩住了口鼻,死死地瞪住了那塊隐約能瞧出兔子皮毛屍骸的一灘……
“哈。”袁珩挑了挑眉,不無嘲諷地冷笑起來,“虎豹也好,熊罴也罷,這是生怕我活着走出游獵場吶!”
真是雙向奔赴的殺心,袁珩都有點兒嗑自己和冀州豪強了。一方挖坑,并在坑內鋪滿了尖銳石子;另一方養大型寵物,并做出了一個忍痛割愛、放生山林的決定。
只是殺心太盛,所以都揣着明白裝糊塗,哪怕發現了對方的手腳也突發眼瞎耳聾;正所謂演員世家不一定能出好演員,但世家之中人人皆是影帝。
很好。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袁珩握緊了腰間環首大刀,和顏悅色地對系統說:【事情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阿統。商城裏既然能買到阿碩,想來也能買到巨蟒,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