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汝南袁氏版意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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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汝南袁氏版意林

次日天還沒亮，袁珩就宛如催命一般敲響了袁紹的房門，歡快地叫道：“阿父阿父阿父！該起身上值啦！”

袁紹其實已經醒了。許是因為年紀已經不輕，并且近兩年在冀州心力交瘁，他如今漸漸地有了睡回籠覺的習慣——反正在這裏又不用每日雞鳴時就起來上朝，更沒人會不長眼地問“使君今日上午緣何不在公署”，于是袁紹常常睡到自然醒。

鑒于袁紹睡得晚，這原本也算是養生的彌補手段。直到冀州州牧府迎來了它精力最旺盛的屬官，袁本初迎來了他最卷的孩子。

“阿父別睡了——你怎麽還睡得着？三十六歲正是闖的年紀！您看人家公孫瓒，同為州牧，可他将才過了而立之年；您再看含章，她做虎贲中郎将時可比您年少十幾歲。您還有什麽資格不努力？”

室內的袁紹兩眼一黑，将耳朵死死堵住，絕望地想：怎麽今天就搬回來了，不是剛和好一兩天？按照慣例不是該等到自己低頭去示好，将她請回家裏住才算完嗎？

“珩今日還要去安平王府幫忙整理賬冊呢。再給您一刻鐘的時間，趕緊起身随我一道去公署上值，咱們還來得及順道跑一圈馬！”

袁紹一聽這話就開始渾身難受，忙不疊揚聲拒絕：“我……我病了。身體不适，恐怕、咳咳，恐怕沒甚力氣。未央勿要入內，以免，咳，染病……”

袁紹說罷，便聽見外頭陡然安靜下來，再也沒有響動。心裏頓時七上八下，唯恐袁珩忽然破門而入，把他強行從榻上拽起來。

袁紹提心吊膽，屏住呼吸不敢動作，聚精會神地注意着門外的動靜；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越來越清醒，根本不可能再睡上他心心念念的回籠覺。

室外的袁珩卻半分繼續鬧事的意圖都無，只悠閑地在檐外池邊站定，掰着碎花草葉投喂池中游魚。

系統難掩驚奇：【未央，你竟然沒再繼續鬧他了。】

袁珩笑嘻嘻地說：【還用得着我鬧？對于我這些長輩來說，安靜的袁令音才是最可怕的存在吧？】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哪怕袁珩當真什麽都沒做，但也不妨礙旁人腦補出她在憋一個大的；而這，就是袁珩做人的口碑。

果不其然。不到一刻鐘的功夫，穿戴整齊的袁紹便不情不願地拖着沉重步伐走出房門，面色死寂地望向袁珩，聲音平靜：“你贏了。”

略頓了頓，他重複了一遍：“你贏了。袁令音，算你狠。”

袁珩泰然自若地拍掉手上花葉，根本不接袁紹這一茬，滿腦子都是賊喊捉賊的藝術，連聲催促道：“該走了。咱們得去城郊跑馬，若阿父今日還想按時上值，就趕緊動起來。”

袁紹：謝謝體貼，但我本來就不想啊！

袁珩期待地同系統規劃：【昨夜剛埋好的，眼下就該趁着天色要亮不亮的時候“發現”犯罪現場。無論身份地位，這時候通常已有不少人起身了，再過不久就得出門。我得趕緊過去，當第一個四處問罪扣鍋的人。】

系統溺愛道：【也不用太急，不會有人搶在你前頭的。一個半時辰前，你不是告訴張郃自己去去就回，讓他在附近林中不要随意走動？他一看就很老實，這會兒鐵定還在幫你站崗！】

袁珩到底還是更有人性一些：【但欺騙老實人沒有成就感。我還是更喜歡恐吓大人與先生、折騰文若與奉孝——說起來，他二人今年是怎麽回事？若換做往常，生辰賀禮與書信早該寄到我手中，今年竟然半點兒消息也無。】

袁珩滿腦子都是《手把手教你坑爹技巧（字面意義）》《犯罪心理之演員裝貨世家的兇手通常堅持第一個回到現場》以及《荀文若你給我等着》，一時之間竟忘記了觀察袁紹的情緒。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就連不高興的原因也總是不同。

袁紹慢吞吞地跟在袁珩身後，時不時暗中看她一眼；在短暫的睡意朦胧後，已經恢複了理智的、即将被坑的爹有些心事重重。

……總覺得春社那一日會發生點兒什麽。而昨日在得知袁珩阻攔審配借兵的事情之後，袁紹便越發堅定了這個念頭。

袁紹心下遲疑，在問與不問之間反複掙紮。他的确給了審配借兵的任務，然而從始至終都只是讓他去找荀攸，只字不曾提起過張郃；可惜審配忠心得過了頭，竟私下自作主張。

借兵的輕重與底線袁紹都心知肚明。袁紹認為自己又沒瘋，借董襄的兵做什麽？這是生怕董襄找不到由頭盯着自己看來看去？

可他借不借是一回事，袁珩攔沒攔又是另一回事——眼見着春社在即，幽州也将有變動，袁紹如今最不願意做的事情，便是與袁珩相互猜疑。

此時的袁紹誠如袁珩所篤定的那樣，又犯了猶猶豫豫的老毛病。就這樣猶豫着、猶豫着，袁紹不知不覺便被袁珩牽着小醜的鼻子，一路來到了躺着甄氏公子的墳坑邊。

此時恰晨光熹微，燕子啼啭，朝露可憐。

袁珩将袁紹領到了甄氏郎君頭上，目光不動聲色地劃過被刻意露出的半截小指；乖巧且孺慕地仰頭，直視父親深邃的眼：“阿父且站在此地不要走動，珩去摘幾個果子。方才出門太急，險些忘了阿父還未用過朝食。”

袁紹沒有注意到袁珩的小動作，卻敏銳地察覺出腳下泥土的質感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