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請停止反派行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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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荀攸暗中祈禱，袁珩最好能立馬有炸裂的消息傳過來，叫袁紹再也裝不下去！

而當審榮失魂落魄、與兩名重傷在身的郎君被部曲押到他們身前時，荀攸便知道：這就是機會了。

果不其然，随着審榮面色蒼白地供述，袁紹的臉色也越發難看起來。

“嘩啦”一陣碎裂巨響，是燒着沸水的火爐被擲于審榮膝前的聲音。

“豎子狂悖該死！汝恩将仇報，背叛主君！竟敢與宵小合謀豢養兇獸，竊印弄權，戕害國朝重臣！”

袁紹：“？”

等等。我剛才是說話了嗎？

袁紹略帶茫然地扭頭，發誓自己從未見過溫文爾雅、君子風度的荀攸這般暴怒模樣；他扔完了水爐仍不解氣，敢謀刺董卓的人自然有他的一番脾性，當即拔劍相向：“她如今身在何處？你既僥幸存活，緣何不在令音身邊以死相護、償還罪過？！”

審榮被抵住脖頸，頓時一個激靈：“在、在我離開處正南方向二裏……”

要不說袁珩走一步算十步呢。“正南方向”四個字一說出口，袁紹便下意識看了眼在遠處幫忙監管俘虜的心尖尖兒審正南。

回過神後，袁紹見荀攸劍尖越抵越深，連忙起身去攔，生怕不能讓袁珩親自回來報仇：“公達勿要莽撞。令音放他活着回來，正是為了同我們傳訊。如今既已知曉危機，當務之急是前去馳援才對。”

袁紹話音落下，就與荀攸齊齊面色一僵。

壞了。自己好像逐漸變成了最讨厭的模樣！

……

在荀攸與袁紹角色互換的時候，袁珩已經将耿七吊在了樹上，讓風送出食物出鍋的消息。

她躍上一塊巨石，随意摸出兩支大箭搭在了重弓上，閉眼傾聽山林絮語。

林中再無人聲、馬蹄聲、鳥鳴聲，唯有極致的、可怕的寂靜。

袁珩忽而睜開眼，目光刺向東北方位，弓如滿月狀緊繃；緊接着，一道高大迅速的巨影自林中撲奔過來，累月的饑餓與血肉的氣息促使它發出震天咆哮，逼迫草木為之震顫和鳴。

袁珩雙箭上下齊發，一支正中大熊右眼，一支正中它的嘴中；大熊發出驚怒交加的嘶鳴，被徹底激怒，但袁珩用盡全力、自六鈞弓射出的大箭連磐石也能洞入，自然也能減緩這頭食人兇獸的攻勢。

但也只能阻礙熊罴的速度，并不能徹底阻止它被徹底激出的殺意。袁珩趁機棄弓拔刀，不過須臾熊罴便近在咫尺，前肢攀砸在巨石上，高高地揚起了巨掌；袁珩順勢傾身，跨坐在熊背上，環首刀插入它的後頸。

巨獸頓時發出極怒的嘶吼，拼命地搖晃着，試圖用熊掌殺死這個膽敢傷它的人類；袁珩小臂被劃破，深可見骨，卻絲毫不曾洩力，刀鋒刺得更深。

半晌，熊罴的動作漸漸小了，原本劇烈的甩動也變成了掙紮，似是體力不支。

袁珩抽出環首刀，轉而橫插入熊罴頭顱，它頓時再也不能假裝虛弱，痛苦地高昂獸首，搖晃着倒地，砸出了大片煙塵，砸斷了碩大枯木。

它尚有幾分氣息，粗重地呼吸着，發出哀戚悲鳴。

袁珩趴在它的背上，看着它渾濁的、蒙昧的、獸性的雙眼漸漸消磨了所有殘忍，唯有即将重歸于山林、償還于天地的寧靜。

在與袁珩對視的幾息裏，兩雙再無戰意的眼睛幾乎同時蓄出了淚意。

她忽而想起了光和四年的春日。她在廬江救下了喬氏姊妹，那是她第一次殺人——刀劍朝向了同類，然而他在她們眼裏是吃人的熊罴，她們在他眼裏也是飲血的虎豹。

以殺止殺如飲鸩止渴，可生死存亡之際無人敢放下刀兵。

世家本不該吃人。黔首本不必吃人。而這頭本該長養在山林、成為天道與自然中無憂無慮之精華的美麗生靈，本應得自由。

【它真美啊。】袁珩撫摸着它的雙耳，力度是小心翼翼的輕柔，【它不該被役使，成為人類争鬥的犧牲。】

袁珩踉跄着從熊背上爬下來，咬牙将樹上奄奄一息的耿七放下，扔到了熊罴跟前，喘着氣笑起來，摸了摸巨獸的腦袋：“還有最後幾分力氣，是不是？”

她本可以直接殺了他，偏要固執地将他留給自己的業障——“報仇”也好，獸性本能驅使的殺戮也好，總歸都是耿七的惡果。

巨獸自喉頭艱難地滾出一聲嗚咽，卻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

于是袁珩耐心地耿七又往前送了些，熊罴終于能夠咬斷他的脖頸。做完這件事後，它已徹底沒有了生機，便将腦袋埋在了耿七汩汩的鮮血之中，睡着了。

“……”

袁珩喉間一梗，自鬓上取下一朵晨間簪上的桃花，放在了它的鼻尖。

“有熊罴兮崖上行。有鸾鳳兮雲中鳴。安山林兮朔風止。鎮江河兮狂瀾平。”

她唱罷，這才起身坐在了巨石上，安靜地等着所有人的到來。

“……願夜寝安适，夢寐貞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