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袁本初百口莫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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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祥瑞的定義與定性太過順暢，這絕非是袁紹在短時間內随機應變的結果。
袁紹別開視線，沒有再看袁珩。手下白子細細密密地圍住黑子，恰如同為心愛的孩子系上厚衣，唯恐珠簾外有清寒風雨摧折：“順勢為之而已。當初雖沒能向女君為你請官，卻同她提起了修葺先王陵墓一事，這才有了先王信印——圖紙是女君親繪，玉料是女君親賜。未央，你究竟在疑心什麽？”
“我究竟在疑心什麽。”袁珩含笑重複了一遍，不緊不慢地自刁鑽一角斜刺穿出重圍，為袁紹努力營造的溫和局面覆上一層殺機，“阿父。那位被您痛呼聲打斷話頭的文士，如今已同耿七黃泉相見了。”
她很清楚，就算自己沒有及時出手，袁紹也絕不會讓他說完那句話。你不能指望一個裝貨像他的蠢貨弟弟一樣坦蕩，但一個太想進步的人和一句純屬吹捧的言辭，已經足夠讓他遲疑，足夠讓他心思漂浮。
袁珩講得很明白，也警告得很明白：為了不讓阿父被挑出不該有的心思與野望，珩并不介意對自己人下殺手。
至于這“自己人”裏是否包括袁紹本人——只需看一看與從前相比堪稱落魄潦倒的袁基，答案不言自明。
“……”
袁紹沉默不語，神色猶自溫和。只是在落子時難免洩露出幾分心緒：他不再密不透風地裹住黑子，有些狼狽地避開了原本的焦灼戰況，轉而另起一道高牆。
“多好的局面吶。”袁珩有些遺憾地嘆氣，“公孫瓒必敗無疑，幽州會是阿父的戰利品之一。董襄若死在戰場上，冀州也再無人能與您抗衡。安平相是袁氏姻親，接任董襄的張郃是袁氏門生；與袁氏不睦的本地豪族已被清洗乾淨，趙王等一乾諸侯宗親也四散潰逃。如此誘人。阿父怎會舍得抛棄勝局？”
袁紹拾揀起幾枚黑子，信手擲于案上，極力壓下無名怒火，似笑非笑：“這是女君的勝局，而非我的勝局。未央，該你了。”
“或許吧。”袁珩不置可否，“您或許只是在心底有了漣漪。至于珩方才說的那些，您怕是連細想都未曾有過。若我不曾猜錯，先王信印本該在祭祀時出現，而後便是童謠與谶語。但大蟒實在神異，神異到了您不惜冒險也要臨時更改計劃的地步。”
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阿父與女君私下書信往來甚是頻繁。您若将此當作信任與愛重，那自然很好；只是還請阿父切記，這并不意味着你二人是私交甚篤的知己好友。”
劉羲信不過曹操，是因為曹操自帶不太好的名聲，并且前科累累；她也算不得喜歡袁紹，但有袁珩在，她願意給出最大程度上的信任與重用。
當年劉羲費盡心思延緩了大母的病故、提前發動了黃巾起義，其中有至少六成原因，在于削減袁紹累積政治資本的可能。
既能免去袁氏父子重蹈覆轍，又為她與汝南袁氏日後緊密牢固的君臣關系打下基礎；如此周全體貼的考量，你要叫她如何舍得辜負劉羲，如何舍得看見劉羲陷入兩難境地？
直到此時此刻，袁紹才終于無法克制情緒，擡眼死死地盯住了袁珩，怒極反笑：“袁令音！只因那毫無由來、謀劃之外的‘使君’二字，你便要威脅你的親生父親？你以為我想做什麽，嗯？似王莽一般竊國嗎？！”
袁珩想了想，耐心解釋：“不是呢。您倒也沒這份膽量。”
袁紹：“……”
袁紹：“…………”
袁紹心裏一梗，一時竟分不清袁珩究竟是在誇還是在罵。
但這并不妨礙他一怒之下端走了那碟袁珩愛吃的葡萄，并破口大罵：“無端猜忌，平白生疑。袁令音，我在你眼中就這般拎不清？”
袁珩心平氣和且情緒穩定：“沒錯。還請阿父扪心自問——您鬼使神差不曾即時處理仿造信印的證據，究竟是無心抑或有意？當您意外發現內克的存在、并猜測出它的用途時，是否半分動心也未曾有過？”
袁紹不由愣住，随即略一蹙眉，不可置信地看着袁珩：“內克。內克？袁未央，你竟然給一條大蟒起了名字？！”
袁珩：“。”
袁珩一下子就惱了，只剩一只手能用也不影響她掀翻茶爐：“袁本初，我講了這麽多掏心窩子的話，你就只聽見了這個？！”
袁紹：“？？？”
袁紹大為光火：“袁未央，你叫我什麽？你有種再叫一遍？”
“袁本初袁本初袁本初袁本初袁本初。”袁珩冷笑連連，“如何？我叫了足足五遍。阿父要打死我嗎？”
她說罷，将自己受傷的胳膊往前一放，幾乎能怼到袁紹臉上，整個一副混不吝的模樣：“阿父這是在避重就輕？您緣何不肯正面回答？為人父親，難道不該為子嗣解惑？”
袁紹氣得站了起來，一把将袁珩的胳膊塞回了大氅之中，而後才怒斥道：“我真是跟你說不明白——你如今已然認定了我心懷鬼胎，我百口莫辯！袁未央，你趕緊給我滾出去！”
袁珩毫不猶豫地起身告退：“說不明白就算了。珩這便離開，去找肯認真聽我講話、還能知曉好歹的人。譬如文若世兄，他從來不會這樣拎不清，更不會因心虛而遷怒我。”
袁珩轉身就走。
系統大為震撼。
所以究竟是怎樣離奇的基因，才能将原本緊張刺激的父子博弈與人心試探，變成了如今這出家長裏短的鬧劇？
袁紹：“？”
袁紹：“？？？”
你再說一遍？你要去找誰？
袁紹下意識要質問出口，但新出爐的前車之鑒還冒着鍋汽，當下硬生生給咽了回去，無能狂怒道：“……袁未央，你給我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