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袁本初百口莫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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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袁本初百口莫辯
入夜之後,又是一場淅淅瀝瀝、清潤溫柔的春雨。
袁珩脫下木舄,踮着腳踩在走廊上,悄無聲息地一路摸向荀彧的房間。
系統正在反複循環播放《心經》,發誓要将袁珩念得清心寡欲興致全無;但很可惜,這只會讓袁珩有一種在雨夜寺院和豔鬼偷情的刺激感。
捕捉到這一念頭的系統:我殺荀文若。有這種想法必不可能是我們未央的問題,都怪荀彧蓄意勾引。
白日裏各有各的狼狽與灰頭土臉,也發生了太多事情;如今都已休整安頓妥當,“久別重逢”才有了實感,于是袁珩如此迫切地想要撫上他的眉眼,再親一親他的臉。
袁珩跨過拐角,忽而腳步一頓,将自己隐入雨聲與夜色,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劍柄:【……有人藏在這裏。】
是誰?钜鹿耿氏?中山甄氏旁支?被抛棄在冀州的渤海高氏餘孽?審配的族人?
系統心如止水:【我将待機研究,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全副武裝地去夜會情郎。】
佩劍甚至只是一部分。袁珩的小腿上綁着匕首,大袖中藏着袖珍弩;知道的自然清楚袁珩是要去推開荀彧的房門,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去滅門。
袁珩從系統的語氣裏聽出了點兒貓膩,心下一驚,當即回頭看去,果不其然見到了本該已安寝的袁紹。
袁紹自齒間溢出一聲冷笑,慢條斯理地點燃了手中燭火:“這不是巧了嗎。”
“……”袁珩鎮定自若,關切地詢問,“阿父。時辰不早了,今夜雨急風寒,您緣何還未安寝?”
“睡不着。”袁紹面無表情地看着她,狀若心平氣和,“這麽晚了,未央不好好養傷,是要往哪裏去?”
袁珩微笑起來,深深地瞥了他一眼:“自然是往阿父書房去,将您沒來得及處理的玉料與圖紙處理乾淨。”
燭光幽微,在細潤的春雨中搖曳如絲。
袁紹也笑,且笑得分外慈愛:“難為我兒如此思慮周全,為了避人耳目,寧肯繞過大半個宅院前往書房。”
袁珩面不改色,往燭火的光亮裏站去半步,恰好将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臂露出來:“都是珩應當做的。畢竟阿父性情如此,行事難免疏忽大意;若白日在林中的人是雒陽與汝颍的那群人精,怕是立時便能看出您都做了什麽。”
袁紹沉默半晌,旋即嘆氣:“你這孩子。雖已是仲春,雨夜仍難免寒涼。你本就有傷在身,偏又穿得如此單薄,是嫌棄自己身體太過康健?”
袁珩彎了彎眼,很清楚自己暫時不能見到荀彧了。她與世兄來日方長,耽擱一時半刻不算什麽;可某些潛藏在暗流之下的心緒已然逐漸浮出水面,迫在眉睫。
“是呢,雨夜寒涼。恰好珩亦未寝,阿父若得閑,可願與珩手談一局否?”袁珩笑嘆一聲,眉眼間流露出并不真切的懷念,“如今想來,珩常與大人對弈,卻似乎從未與阿父切磋。”
袁紹垂眸看向手中燭臺,半面隐在陰影中,半面映在燈火裏。依稀與袁珩六七分相似的容顏上,連捉摸不透的笑意也如出一轍。
“可。”
……
袁紹擺好了棋盤,燒起了茶湯。一碟腌漬過的葡萄放在袁珩能夠活動自如的右手邊,另有色澤光潤細膩的一筐白子。
袁紹在落座之前,特地尋了件厚氅替袁珩系上,又往她手裏塞了一只暖爐。
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一十七年以來,但凡對面相處,袁紹照顧孩子少有假手他人之時,哪怕袁珩早已不需要這般細細密密的保護。
待袁紹與袁珩相對而坐,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已将白子換到了自己手邊;不等他道出疑問,便聽得袁珩恭敬道:“請阿父先行。”
白子為天,向來先黑子而行。
袁紹沒有拒絕,也沒有去拿棋子。他只是看着袁珩,耐心地同她确認:“聽聞未央與大兄對弈時,每回都堅持執白子。”
袁珩不由失笑,親自撚了一枚微涼的白棋,将它放入袁紹較之更加冰冷的手中,柔和而不容忤逆:“那是因為大人喜愛執白。他霸道慣了,若不同他争搶,珩心裏難受。”
袁紹讀懂了袁珩的言下之意:一旦輪到會下意識将白子放在她手邊的袁紹,她從來都甘願暫退半步。
博弈尚未開始,但博弈已然開始。
而世間最親近之人的博弈,從來攻心為上。
随着袁紹落下第一子,袁珩溫聲道:“方才阿父并未否認。用以僞造先王信印的玉料與圖紙,您不曾有過清理它們的念頭。”
“淮南弟稱號,刻玺于北方”。如今的發展又何嘗不算是微妙合上了原本的脈絡?然而信印非玉玺,劉羲非劉虞;唯有袁本初私藏的野心尚不曾面目全非。
袁紹輕描淡寫:“今日事多。未央不也說了?沒能來得及清理而已。”
袁珩敲下一枚黑子,與棋盤碰撞出沉悶細碎的響,漫不經心:“是嗎。想來與甄氏郎君屍首在郊野被發現的那天一樣?待我們回到家中,珩趁您‘午睡’翻看了文書,阿父也暗自折返獵場,看見了那條漂亮的大蟒。誰也不知道誰做了什麽,又發現了什麽。因為事多,更因為‘沒來得及’。”
袁珩實在是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他固然不缺城府與心計,也自有一番意氣與膽識;但你唯獨無法在他身上看見當機立斷,也無法從他身上找出經達權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