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這是資本做的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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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這是資本做的局
郭嘉落座後的第一件事,是不顧荀彧警告的眼神、審配打量的視線,笑嘻嘻地遞上了早已備好的生辰賀禮。
“嘉知曉此時贈禮并不合宜。然思來想去,認為阿珩今日定能用上,這才特地帶過來。你我之間不必拘于繁文缛節,阿珩不妨打開瞧一瞧?”
袁珩沒忍住瞥了眼荀彧,目光輕飄飄地轉過,果不其然看見他面帶隐忍情緒。
她打開了那只木匣,垂眸看去的那一瞬,不由洩出幾分來不及掩飾的錯愕。
除去精雕細琢、瑩潤細膩的一套組佩,竟然還有三枚信印。一為袁基辭去太尉後交還朝廷的官印,一為袁珩留在雒陽的侍中印;最後那枚無需袁珩細看,只一眼便能認得清清楚楚。
竟然是袁紹的冀州牧印。
不必思量,太尉與侍中印定然是郭嘉私下同劉羲讨要來的,一個圖紀念,一個能鎮場。第三枚當為假印,也不知郭嘉是從何處尋得——多半是在冀州,而這對于袁珩來說,确實是最為實在的東西。
袁珩不由動容,鄭重一拜:“多謝奉孝。”
郭嘉“嗐”了一聲,爽朗道:“阿珩無需言謝。只要你不怨我今次有圖方便的嫌疑,就已經足夠了。”
袁珩小心翼翼地拿起太尉印攥在手中,硌得指節發疼,仿佛握着那對膑骨。她彎了彎眼,似是從容:“……恰巧昨夜惹惱了大人,他正同我置氣呢。奉孝也算是救我于水火,這聲謝不許推拒。”
若是旁人要把太尉印送給袁基做“紀念”,那勢必只會被視作挑釁與羞辱,而後得到殺意與記恨。世間唯有袁珩不在此列,從她手裏遞去的輝煌過往意味着孝道、和解與放下,以及微妙而委婉的安慰與歉疚。
【真有趣啊。】袁珩微笑起來,【兩枚真信印各有各的貴重,太尉實權輕卻秩萬石,侍中秩二千而握重權。可偏偏比它們“值錢”的,竟然是唯一一件贗品。】
系統懵懂地問:【郭嘉說你今日一定能用上。難道審榮并未偷印,實為仿造嗎?】
袁珩笑而不語。她放回太尉印,轉而拿起了曾經屬于自己的東西,不緊不慢地欣賞片刻,才說:【劉羲為我保留侍中之位,眼下雖只是虛銜,沒什麽實際的權力,卻勝在有“名”……這是審配最在意的東西。不知在他眼裏,為了君父與王朝醉後狂歌、斥罵國賊的大漢侍中袁珩究竟有多少分量?是否能夠重過不争氣的軟骨頭侄子,以及他那“仁愛寬厚、一時之傑”的主君?】
信印是誰僞造,又是否與審榮有關,暫時不太重要——袁珩很清楚郭嘉在暗示什麽。相識相知多年,又有幾分風格相似,兩人都對好友的路數門兒清;郭嘉傾向于将假印用作詐計,以此震懾與彈壓審配,叫他不敢求情。
這當然是個好主意。可惜袁珩不只是想要堵住審配的嘴而已,她更想叫審配在安靜的同時還能主動退讓,也算全了袁紹的顏面。
她合上木匣,珍重地将它置于身側,不許任何人觸碰的意圖顯而易見。随後才重新看向沉默的審配,突兀地提起了另一件事:“若珩不曾記錯,審榮應與那兩名甄氏郎君交好?”
審配聞言心下一嘆,面色慚愧:“的确如此,侍中沒有記錯。”
袁珩口中所說的“甄氏郎君”,自然不可能是她未來弟媳的那幾位親生兄長,而是清晨爬上袁珩卧榻的甄三、共同豢養熊罴謀刺的甄四。
此時的審配仍然抱有僥幸與期待。哪怕一時想不明白袁珩為何忽然提起這件事,也來不及深究,順勢辯解:“不過也只是尋常交際而已,平日裏來往并不多。”
袁珩點點頭,而後從案上翻出一卷帛書,側身遞給荀彧:“勞煩文若。我有傷在身不便翻看,只知曉這是剛送到的審榮供述,能否代我說與治中聽?”
荀彧粗略掃了幾眼,再度擡頭看向審配時,目光裏帶着不易察覺的憐憫,以及深深的冷意。
“治中說得很對,審榮與中山甄氏往來的确只是尋常交際。”荀彧放下帛書,似笑非笑,“然而以其作筏接近袁熙,更私下游說甄氏為袁熙提供助益——八歲小孩兒都能看明白的事情,想來也無需我為治中另行解讀,對嗎?”
審配眼皮一跳,錯愕不已地看向袁珩,被這當頭一棒打得暈頭轉向:“袁、袁熙?”
袁珩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仿佛對案上的耳杯産生了前所未有的興趣,端在手裏看了又看,似乎能從中看出一朵花兒來。
郭嘉目光微動。
他猛地擡起頭來,狐貍眼瞪得滾圓,不可置信地咂舌:“袁熙。袁熙?正南兄,嘉也是昨日才頭一回見到你這侄兒,彼時只覺他忘恩負義、不忠不孝、背叛主君、違逆尊長、蠢鈍無謀、唯利是圖而已。今日方才驚覺,他倒也是個人物!”
郭嘉自認講話足夠委婉,但審配卻完美地領會到了他未曾言明的潛臺詞。
——究竟是哪根弦兒沒對?你們主君不僅為阿珩破例請封世子,為了讓她安心,還将袁熙直接給過繼了出去。退一萬步來講,若審榮當真以為這世間合該是男嗣貴重有前途,那能将弟弟壓得擡不起頭的袁珩,難道不是更值得投效嗎?
——審榮真是只小饞貓,偏就喜歡給自己找些苦頭和困難吃,難道非得通過挑戰不可能的方式來證明他不是孬種?
郭嘉的驚訝情真意切,看向審配的視線銜着極深的震撼,滿臉都寫着“這種蠢貨竟然真實存在”;而這份來自與“蠢貨”年齡相仿的天驕重臣的情緒,更令審配無地自容。
審配沉默良久,終究是心如死灰地閉上眼,深知審榮是徹底沒救了!
……可真是叔父的好大侄兒。你哪怕只是單純看不慣袁令音才與外人合謀刺殺,我也能找個“阿榮是被脅迫構陷”的理由,想法子将你活着送離冀州啊!
但現在你卻告訴我,你豈止是想讓袁令音死,更要摻和主君早已板上釘釘的承嗣家務事——天殺的,你想死就自己去死,帶上你清白無辜的叔父做什麽?
審榮啊審榮,你怎麽不直接上天呢!
袁珩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審配青白交加的臉,毫無誠意地唏噓:【我們正南人是軸了點兒,但勝在忠誠,永遠将阿父的心意放在第一位。原本歷史中的袁紹不分嫡庶長幼,在立嗣上搖擺不定,分外偏愛少子袁尚;審正南不惜落得矯诏的嫌疑與目無禮法的名聲,也要在袁紹死後扶持袁尚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