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阿父別不識擡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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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阿父別不識擡舉
袁珩磨磨蹭蹭地往角落裏縮，為了自保故意同袁基求情，火上澆油：“阿父已經知道錯了。大人就算要罰，也不該折磨阿父體膚；他如今不年輕了，且不提傷身，若叫州牧府掾屬瞧出些許端倪，那得多丢人吶？”
袁基自簾後轉着輪椅現身，似笑非笑：“是，本初不年輕了。若非少年時未能好生教養，而今又豈會輪得到我親自動手？”
對于袁基而言，這話已經算是刻薄尖銳。看來怨氣當真很重啊……大人也真是的。只是明面上放過而已，袁本初的福氣還在後頭呢，急什麽。
但俗話說得好，來都來了。擇日不如撞日。
袁珩眉眼一動，索性直接從盒中取出那枚出自郭嘉的州牧印，攤開手心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展示，一臉無辜：“大人所言，珩不敢置喙。珩原本打算見過大人後便将此物交給阿父，眼下也是巧了，不必再跑第二回。”
袁基輕飄飄掃了一眼，頓時心情大好，高興地笑出了聲：“哈。本初還愣着做甚？你看孩子多孝順，夜半三更都不忘獻禮呢！”
燈火闌珊，夜雨朦胧。唯有瑩潤剔透的鑲金玉印通身散發着寧靜氣息，含蓄溫柔；但顯而易見，這枚材質上乘的信印在袁紹眼中絕非珍貴的寶物，與炸藥和鍘刀沒有任何區別。
袁紹心跳空了一拍，如餓虎撲食一般一把奪過了假印，死死地盯着袁珩，腦子從沒轉得這樣快：“這東西是從哪兒來的？我敢肯定冀州之內無人膽敢僞造，也絕非你的雕工手筆。定是今日才到手，否則昨夜便能用上。這一日之間唯有郭奉孝與荀文若來到安平，且與你私下見過——是荀文若嗎？不，他固然裝模作樣，但的确清正沉穩，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是郭奉孝，對不對？”袁紹冷笑起來，分外篤定，“昨日我親自書寫祥瑞之事，從頭到尾他都在旁邊幫忙斟酌字句。”
袁珩與袁基瞠目結舌，看向袁紹的目光變了又變，不敢相信袁本初竟然真有幾分急智！
系統更是啧啧稱奇：【他本就因先王信印的事情心虛，應激之下腦子轉得快很正常。讓我來看看他的情緒圖——哇。他已經快被吓死了！】
袁珩從震驚中回過神，拼盡全力才找回自己的聲帶，鎮定自若：“事關重大，我等行動不便，應當入內密談。”
袁紹焦慮得走來走去。因跪得太久，整個人只能在廊下一米七一米八、一米七一米八地來回打轉，根本沒有“入內密談”的意思：“我何時得罪過郭奉孝？”
“何談得罪？”袁珩目光誠懇，狀似憂心，“阿父難道忘記奉孝官任何職？難道忘記世間還有一人知曉信印是何模樣？”
袁侍中風輕雲淡地抛下來一個大雷，能随機吓死一個袁州牧。袁紹聽懂了袁珩刻意含糊不清的暗示，驚得倒退一步，錯愕地看向袁珩。
……是他想的那個人嗎？
袁珩嘆了口氣，上前扶住渾身發冷的老父親，力道有如泰山，死死地箍住袁紹臂膀，不容掙脫：“阿父若不願入內，在廊上說話也好。總歸仆從已被屏退，不會再有第四個人闖入、意外聽見這樣要命的事情了。”
袁紹仍處在震驚之中，下意識反駁：“未央如何能肯定，不會有人意外撞破？”
袁珩微笑起來，輕聲：“是呢，這世間誰都無法控制意外的發生。除非持身正、無愧怍，否則遲早會有被發現的那一日。”
她斂眉低語，貌似恭敬：“阿父三思。大人何曾有過這般怒氣難消之時？您真當他只是想要教訓不安分的阿弟嗎？他那是怨恨難平——分明都有過異心，憑什麽他落得如此下場，您卻能夠得來我的回護？”
所以阿父，珩已經非常給您臉面了，不要不識擡舉，好嗎？
袁紹：“……”
“請您勿要深究信印來歷。連我也沒能從奉孝口中問出實情，阿父只需牢記他是公主府令，這便足夠了。”
袁珩說罷，放開了那只僵硬的手臂，擡頭望入袁紹的眼睛，半分躲閃都容忍不得：“珩如今最後問您一遍：緣何不曾及時清理痕跡？”
袁紹：“…………”
這一次，袁紹沒有回避她的質問。
淅淅瀝瀝的雨幕之中，陡然滑落一道春雷。袁紹說：“因為那是她的把柄，也是我汝南袁氏的退路。”
袁珩笑意溫和，不曾嘲諷所謂“把柄”與“退路”一說的荒謬狂妄之處，循循善誘：“果真如此。那此時此刻，阿父又如何作想？”
略一停頓，堪稱明示：“算時間，薜荔應當已同公孫伯圭見過了。”
袁紹沉默幾息，努力壓下心間所有不甘，餘光掠過那張價值逾千金的輪椅，回應道：“如今別無他想。唯有與儁乂整兵點糧，随時準備馳援董将軍；另與未央議定将哪些人軟禁趙國，整理成冊。再請儁乂與公達分兵派往北海，解孔文舉圍城之困。”
“還有呢？”
“……”
“阿父。”袁珩平靜地重複了一遍，“還有呢？”
“……立即清理痕跡，不留後患。”
袁珩這才笑得真心實意，而後解下佩劍，在袁紹反應過來之前狠狠劈向了他的膝蓋窩。
這是她從老師身上學來的知識之一。既然疑罪從無，那就想法子叫他親口承認，随後而來的懲罰才算名正言順，令人心服口服。
荀攸的教育方式能制住袁珩，自然也能制住袁紹。先逼出實話、擺出事實，再零幀起手直接開打；而後趁着人還沒反應過來，抛出大段大段的真心話，毫無私人情緒、全是切身考量，一準能讓對方慚愧得無以複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