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阿父別不識擡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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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說：謝謝荀攸。

袁珩用了十二分的力氣，哪怕劍鞘仍在，也将袁紹打得當即跪地，恰如當年獄中的袁太尉一般狼狽。

不至于斷腿，但瘸個三五日沒有問題。

袁基極輕地笑了起來，語氣冰涼：“看來今夜過後，袁氏家法也該換一換了。”

——別想着以孝道壓人。你女兒這是在代表列祖列宗教訓你。

袁珩聞言不由側目：【他真的好恨袁紹啊。】

系統心如止水，咔嚓咔嚓嚼着薯片，一個勁兒截圖許久不見的子慈父孝場面：【他這會兒怕是還在暗中遺憾，你動手的時候伏波劍沒有出鞘呢。】

袁珩就不太贊同地說，阿統這就想多了，根本沒有暗中遺憾，他那股子可惜的意味全都寫在了臉上，演都不演。

袁紹自然聽懂了袁基的弦外之音。

他痛得頭皮發麻，卻愣是忍住了叫喊的本能與沖動，不可置信地看向袁珩：“未央，你——”

袁珩打斷了他的控訴，似是推心置腹：“珩也不想這樣做。您從前犯的那些糊塗，大多是同我與大人相關，一家人關起門來說話，頂了天也只能稱作‘家務難斷’。就算在仕途上犯了過錯，也總有我們兜底；太尉與侍中說話的分量，想來您心裏都有數。”

“可如今呢？所謂把柄，所謂退路，不過掩耳盜鈴、自欺欺人。”袁珩俯身，從地上撿起那枚摔落的贗品，吹去其上灰塵，“珩不孝，今次對生父刀劍相向，實為罪大惡極之過，無論您如何責罰都是天經地義，珩謹受之。只是還請您仔細想想：伏波劍與天子劍，究竟哪一個打人更痛？”

“當年董卓竊國亂政，汝南袁氏深受其辱，您那句‘吾劍也未嘗不利’擲地有聲，是滿朝公卿讷讷無言之下最後的大漢風骨。後來夜上北邙，您問我在那場噩夢裏過得好不好，是數遍一十三州也尋不來第二份的慈父之心。

“我說我過得很不好。彼時我請阿父勿要忘記手中劍因何而利，否則便是黃泉相見。您為我清理過那樣多的弑親罪孽，也親眼目睹過我誅惡除賊——方才這一劍未曾出鞘，珩也不願看見它出鞘的那一日。”

袁珩說罷，緊緊地盯住袁紹逐漸浮上悔意與歉疚的臉，輕聲：“大抵便是如此。阿父是否有話想說？”

袁紹沉默半晌，垂頭藏去慚愧的眼神，嘴比膝蓋骨還硬：“……你這孩子，動手也不提前說一聲。”

袁珩：“。”

袁珩被他整得沒脾氣了，伸手将他扶起來，和顏悅色：“尚有力氣說話，看來阿父是還不夠痛？”

袁紹悚然一驚，忙不疊将胳膊從袁珩的辣手之中抽出來，任由自己重新無力地癱倒在地，面上滿是痛色：“嗯？什麽太重？”

還得是父子基因。一個二個都學上了荀攸，只不過袁本初盡揀些不好的學。

而後袁紹說什麽都不肯再讓袁珩近身半步。防刺客也不過這種程度的警惕了——袁珩被迫在袁基身邊站定，一道津津有味地欣賞着袁紹身殘志堅、拖着雙腿慢吞吞挪到雨絲沾不上身的位置，活像個自我拉扯的孤獨患者。

袁珩靠在門上掩唇竊笑，又在袁紹回身的一瞬冷臉垂袖，借着寬袖與夜幕的遮擋，不動聲色地将太尉印塞進袁基手中。

帶着些許暖意的玉石落入冰涼指尖。袁基不由一怔，旋即倉皇合眼，于層疊錦衣遮掩下，小心翼翼地描摹着熟悉輪廓。

袁珩從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左臂，迎上了袁紹狐疑的打量，笑道：“阿父別怕。此事到此為止……除非您仍不死心。”

短暫的寂靜後，袁紹眉梢一擰，目光灼灼，攫住袁珩袖中意外露出一角的《安平夢》。

“你袖子裏藏的什麽東西？”袁紹敏感地質問，“像是一冊書。拿出來，讓我看看。”

還能藏的什麽東西。當然是纏綿悱恻的愛情故事，并且袁紹不宜的那一種。

袁珩面不改色地搬來了荀彧的方法，主打一個活學活用、現學現賣：“世兄寫給我的情書。我與他分別多久，他便攢了多久——您先前也是讀過的，無外乎‘彼美孟姜，令音不忘’，或是‘長夜未央，何慰彷徨’之類，而今已足夠成冊。怎麽，想看嗎？”

袁紹：“……”

袁紹：“…………”

袁紹立即露出吃了十斤史一般的嫌惡神情，硬邦邦擠出幾個字：“不看！快收回去！。”

袁珩故作遺憾地點點頭，素質與孝心雙德齊下：“阿父不必擔心明日上值不便。先前在钜鹿時，珩請一位墨家大師幫忙做了好幾架輪椅；本是為大人備不時之需，今次恰好能給阿父用上。經此一遭，往後可不許再疑心我更偏袒大人了。”

袁基驚聲：“你究竟何時偏袒過我？！”

袁紹錯愕：“你難道還不夠偏袒他？！”

異口不僅僅同時發聲，連骨子裏過高的配得感都如出一轍。

袁珩聽得直搖頭，先不容拒絕地将袁紹半拖半拽着安置在偏室；而後不顧袁基的抗拒單手推輪椅，搖搖晃晃送回了書房。

這下誰都說不出袁珩偏心的話來了。別的且不提，至少在不順心就虐待老人這件事情上，袁珩向來報以平等的态度。

嗯。怎麽不算是一碗水端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