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我們仲德不吃人(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哪怕正在劉寵的地盤上謀劃着營救霍嶺這樣緊張刺激的事情,也沒忘記對鐘繇、程立蛐蛐:“陳王好沒氣量。結親不成便要結仇,天底下何來這樣愚蠢的人?就連本初當年都能想出令未央拜師公達的法子婉拒與文若議婚。雖說兜兜轉轉反而成就了一段蘭玉之盟佳話,除了本初都很歡欣,但這哪裏不比陳王的做派強?”
鐘繇如今最讨厭陳王,當下附和道:“使君說得很對。算時間霍将軍應已收到密信,得知了陳王幽禁霍府君一事——霍将軍向來誰的面子都不給,想來讨逆的诏書不日便能送達颍川。”
曹操聞言笑而不語,轉頭提起了別的事情。程立看在眼中,心知“天子當朝禪位”掀起的漣漪與沖擊很難不波及這位正值壯年的豫州刺史,不由暗暗嘆了口氣。
眼下的局勢并不太平。幽州牧公孫瓒,擁兵涼州的韓遂、馬騰,割據蜀中的張魯、張修,荊州蠢蠢欲動的豪族——在這樣的情形下,有祥瑞現世的冀州以及養蠱場似的豫州,難道當真半分二心也無?
個中道理更是再簡單不過。既然人人都想讨伐皇城中的女君,以此為借口肆意揮霍自己的野心,那他為什麽不可以?
程立看得分明:袁紹與曹操之所以還在心甘情願為女君效力,絕不是因為他們足夠忠誠,或是有把柄與弱點被捏在女君手裏。
不同于公孫瓒、韓遂、馬騰、張魯,乃至荊揚某些豪強,袁紹與曹操讀過很多書。
這并不是字面意義的“讀過書”,而是意味着他們的出身與所接受的教養——固然算不上正兒八經的清流士族,卻因家族與自身常年沉浮在權力最中心,所以深知此路不通。
且不提冀州、揚州、董卓殘部加起來近百萬虎狼之師銳不可當,須知天下士族之心,盡歸女君啊!
若野心偏要在此時掙紮着長出血肉,這都不能稱作豪賭,得叫孤注一擲才行。除非被女君親自逼上絕路,他二人這輩子都只能老老實實地低調做人,是虎你得卧着,是龍你也得盤着。
趁前往廊下透氣的功夫,程立對戲英耳語:“當從速去信冀州,請荀傅君盡快返鄉。”
戲英面色仍是病恹恹的蒼白,聞言微不可察地點點頭,輕聲:“仲德不必憂慮。在進入陳國以前,英已同令音寄去密函。”
程立就放了心。他有些入神地望着廊外連綿春雨,嗅着泥土與草木的清新之氣,恍惚透過重重疊疊的深庭大院,看見了田間萬物生發、欣欣向榮。
“風禾盡起,嘉穗盈床。”程立笑嘆一聲,眼角的細紋堆疊出謀士難得一見的輕快情緒,“豐年無餓殍,流民能安居。近年來已少見得人相食之景,此為人心人望所在啊。”
不知道為什麽,戲英在聽見“人相食”三個字的時候下意識站得離程立遠了一些,本就孱弱的身軀也劇烈地顫動起來,似是心有餘悸。
程立見狀不由納罕,旋即失笑,面帶戲谑地打趣:“素聞志才頗受長輩愛護,少年智絕而赤忱心性。想來是從未見過那般慘狀的,否則怎會只是聽在耳中便不寒而栗?”
戲英欲言又止。他只是年輕,又不是天真的傻子,随何颙居住南陽時也見多了人間煉獄,豈會不知?
這驚懼的感覺毫無由來,戲英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頭,實話實說:“非是不曾聽聞人相食,只是一聽‘食人’二字是由君所言,便心跳如鼓。”
程立一愣,而後也一道困惑起來,不解地撓了撓頭:“怎會如此?某從前的确脾氣不好,多有難忍暴戾乖張之時,然而自從遇上了袁侍中便收斂了許多……”
總不能是他看起來兇神惡煞,吓着了這位體弱多病的小郎君?
戲英也想不明白。他所認識的程立就是個本分人,雖然偶爾會藏不住骨子裏的剛戾,但是人就會有脾氣,這很正常。
于是只能猜測道:“或許是因為仲德兄看起來忠厚老實,故而想不到您會突兀說出這幾個字吧?”
又爽朗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就算仲德兄還是從前那般脾性,也斷不會吃人——這種事也太可怕了!”
程立覺得這話在理,朗笑幾聲:“哈哈哈哈賢弟說得對啊!”
渾然不知前世的戲英在臨死前不久聽說的最後一件事,就是程立從東阿找來的軍糧裏夾雜有人脯。又有好友袁珩醉後作詩辱罵的刺激發生在先,重病之下憂慮與驚怒交加,可憐的戲志才直接一口氣沒上來,就這樣去了。
“都在笑什麽?”曹操挑開門簾,狐疑地看向兩人,開口就是一股袁珩味兒,“你們是來救人的還是來調情的?”
戲英笑容頓收,素有急智:“自然是來救人的。我有一計,能在救出霍府君的同時令陳王自亂陣腳、漏洞百出,更能一舉鏟除劉景升并其餘許昌宗親。”
程立不由看他一眼:這是想要從根源上斷絕曹孟德與宗親合謀的可能啊……
也不知曹操是否同樣看出來了戲英的念頭,面上仍是一派溫和之色,目光灼灼:“敢請志才賜教。”
戲英攏了攏肩頭厚衣,眼中沁出狡黠笑意,渾然運籌帷幄之态,不答反問:“使君與汝南袁氏交好,待令音如同親子。如今一別多年,想來使君應當頗為思念子侄,對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