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這裏不是無人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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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珩無可奈何地一嘆,硬着頭皮将窗戶支開了更多,強行壓抑着将荀彧從這裏掀出去淋雨的沖動。然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副憂愁容色,安靜得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仿佛委屈到了極點,難免令她有些不忍。
袁珩拉着他往窗前站得更近,雙唇安撫地貼了貼他的眉心,是純粹的寬慰,關切道:“要不我先回去?世兄就在此處好生休息,稍後我再過來送你。”
荀彧沒有在意袁珩主動選擇離開的提議,恰如方才袁珩忽略了他的請求。他略微傾身,目光一錯不錯地望進袁珩雙眼,神色認真:“未央,你錯了。”
嗯?袁珩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荀文若你好大的膽子,我怎麽可能會錯!
“親的方式錯了。”荀彧平靜地說下去,好像只是在随意談論天氣,而不是別的什麽,“愛侶之間的親近并非如此。請未央允我教你,好不好?”
袁珩愣了愣,遲疑道:“……呃。好?”
別管他會不會,又想怎麽教、教什麽;總歸這幾句話怪好聽的,她很喜歡。就當是哄世兄高興了。
荀彧得到了允許,于是心滿意足地彎了彎眼,俯身銜住淬了毒的唇舌。生澀且小心翼翼,溫柔而密不透風;而後千萬種愛恨逐漸融入浸潤在雨汽中的蕙蘭香,将袁珩裹得嚴嚴實實。
袁珩暈暈乎乎地想,他怎麽還真會啊?雖然說有些不熟,但他竟然是真的會……等等。
袁珩一下子就回過神來,輕輕松松地将荀彧推開,驚疑不定地質問道:“不對。世兄這是從哪裏學來的?!”
荀彧:“……”
袁珩虛了虛眼,又催促着問了一遍:“說話呀。到底是從哪兒學來的?”
荀彧沉默了一息,眼神微閃,比剛才窘迫時更加難以啓齒;他深知這是一道字面意義上的送命題,所以半點兒隐瞞都不敢有,支支吾吾許久,總算是艱難地擠出了實話:“……《東京拾遺》。”
為了完成《拾遺新語》,荀彧幾乎是以研習經書的态度認真鑽研。他為此做過的噩夢數不勝數,他因此承受的痛苦日益麻木。
袁珩:“???”
袁珩神色一木:“哦,《東京拾遺》。”
竟然是她寫的《東京拾遺》。
荀彧:“嗯。《相逢行》,那一卷寫得最細。”
竟然還是袁氏物語。
過了會兒,荀彧後知後覺地問:“你是如何寫出來的……?”
袁珩面不改色:“從前偷聽見阿父與孟德世叔說得多了,自然也就懂了。”
沉默不會消失,只會共享。接下來兩個人齊齊陷入了一種如夢似幻的狀态,望向窗外的風雨夜色,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都有些想笑。
袁珩問:“世兄眼下是否好些了?”
荀彧答:“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了。”
袁珩彬彬有禮:“還請世兄記得整理儀容後再離開。”
荀彧溫文爾雅:“自當如此。”
然後又是一陣令人痛心疾首的沉默。袁珩麻木且疲憊地回房,倒頭就躺在榻上,想: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她現在只想靜靜。
【咦?】系統茫然的聲音是如此恰到好處,時機精巧到像是故意的,【你想周瑜做什麽?】
袁珩想要翻一個白眼,還想質問系統一聲不吭的消失,但她現在連這點兒力氣都沒有了,直接已讀亂回:【對對對,我和世兄夜半耳鬓厮磨、磨的是公務,帳中私語、語的是經義,意亂情迷、迷的是政敵;談情說愛也是不說愛亂彈琴,只為了讓周瑜回頭看一眼。】
現在你滿意了嗎?你這個冷漠無情的系統!
……
與此同時,袁珩書房外的走廊上更是一片手足無措的死寂。
顯而易見,方才在窗前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兩個人根本沒有意識到:這裏不是真正的無人區。
“令音年輕,難免過分活潑好動。文若年長,素來守正持重。”郭嘉重複着荀攸的說辭,唏噓間盡顯陰陽怪氣,“好一個活潑好動。好一個守正持重。”
所謂非禮勿視,那自然是什麽都看不見的。但很可惜,對話聲再如何被風雨遮掩得不真切,那句“請未央允我教你”卻精準地鑽過所有空隙,不顧死活地來到了關門二人組的耳邊。
還有些隐隐約約的只言片語。什麽哪裏學來的啊,什麽東京拾遺啊……郭嘉是當真想要紮聾自己的耳朵,荀攸更是不由怨恨起當年荀衢醉酒後下手不夠重,竟然只讓自己落了個偶發耳鳴的小毛病。
郭嘉腦子過于好使,很快又想起了一個細節,暗暗發誓絕不能獨自吃苦,必須要分享出去才行:“其實我還聽見了《相逢行》。”
荀攸:“。”
荀攸拳頭一緊。如果你以為意外撞見自己的學生和叔父卿卿我我已經足夠歹毒,那千萬不要急,因為更歹毒的還在後頭。
天殺的郭奉孝快住嘴,你不說話沒人将你當啞巴……就不能低聲些?這難道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