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與冠軍侯的差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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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神色一頓，而後悄聲：“起初是小喬私下同我提起，她的阿姊喬岚先前本欲前往司州元初學宮求學，卻在途徑豫州時遭逢戰亂；最近一回聽說她的消息，是在三輔一帶。”
又說：“後來大将軍派我與阿策前來尋人。因喬岚的長姊統領兵馬鎮守揚州，大将軍懷疑失蹤恐非意外，更怕被有心人利用身份，于是不敢大張旗鼓，只能暗中行事——我與阿策多方打聽數日，至今仍無頭緒。”
袁珩聞言一驚，急切地追問：“喬黛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既是在豫州失蹤，又是如何得來了喬岚或在三輔的情報？”
周瑜連忙解釋：“小喬收到阿姊來信後，提前許多日便派人在揚州外接應。然而遲遲等不來人和回音，直到五月下旬才有殘部趕回雒陽，道是戰中與喬岚失散後便一路追尋，行跡恰好斷在了三輔，于是猜測在涼州。”
畢竟涼州這群軍閥向來喜歡劫掠三輔，哪怕沒有大軍壓境，也會有散兵流竄作亂。乍聽之下勉強合理，袁珩卻覺得這件事漏洞百出。
“學宮設于三月末，诏令抵達揚州，最快也要四月中。就算喬岚聽說後次日便寫信并啓程，喬黛收到消息并決定派人接應，應已入五月。你說有‘殘部’五月下旬回到雒陽報信，半月左右便經歷了護送至豫州、突逢戰亂、追跡尋覓直至三輔、靜等一段時日确認失蹤、返回雒陽？”
袁珩的假設甚至還是速度最快、毫無意外發生的極端情況。如今已近六月末，她與司馬懿兩人輕裝簡行、星夜兼程，從冀州來到涼州也耗費了将近兩個月；那名“殘部”是能移形換影，還是在用八百裏加急的奔命書形式護送追蹤？
周瑜聞言，卻露出了輕快的笑意：“大将軍也是這樣質疑的，并以此安撫住了小喬，勸她稍安勿躁，暗中領精銳前往揚州一探究竟。”
喬南有揚州的兵權，是與劉繇對抗的主力，更是揚州刺史袁術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她本是孤女，天底下誰不曉得她最寶貝自己的兩個妹妹？如今多有戰亂，她就算将袁婉抓去揚州開辦學宮，也絕不可能放喬岚離家求學。
“小喬心性純粹，向來喜歡将人往好處想。”周瑜說這話的時候，一副操碎了心的焦慮模樣，袁珩看在眼裏總覺得有些熟悉，“大将軍有意讓她出去歷練一番，還不許我們同喬将軍報信。”
袁珩若有所思：“含章只派了你們兩個小孩子過來，無有兵馬，只有私家部曲……她是否疑心有人想将喬黛刻意引去涼州，以此挾制喬南？”
喬岚就在長姊的眼皮子底下，且性情穩重溫和，怎麽看都是喜歡亂跑、過分活潑的喬黛更容易算計。
周瑜愣了愣：“大将軍從未提過這樣的猜測。”
是嗎？袁珩忽而眉眼一動，擡頭看向前方，面上笑意漸濃：“含章從未提過。原來如此。”
周瑜有些摸不着頭腦，本想追問下去，卻又擔心袁珩不肯讓他打聽，只能憂愁地閉上了嘴。
袁珩偏頭看他一眼，并沒有隐瞞的意圖：“霍含章那個人，頗有些大智若愚的意味。許多事情她心裏都一清二楚，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自有一杆秤用來衡量。
“被何遂高屢屢針對挑釁，于衆目睽睽下将他打得有苦難言，狀若張揚，卻捏準了先帝想要敲打外戚的心思，還能給自己立威，故最終全身而退。
“董卓亂政時，她在朝中每每開口，除《鴛鴦錄》以及一乾流言豔聞，從不會插嘴真正敏感的事情，蓋因深谙沖鋒陷陣者為汝南袁氏，她若将自己也搭進去，天子身邊就沒了自己人。
“恰如同明知今次有人設計，卻礙于同僚情面、戰中大局，且不敢試探是否有陛下默許，故而選擇了沉默，只像是幫忙尋找友人親屬一般安排。”
周瑜的智商毋庸置疑，哪怕起初懵懂，但在經過心黑政治家的點撥後也剎那間心領神會。
喬南受到掣肘，袁術左支右绌，處境遠比喬南艱險。随後劉繇勢強，陛下定會警惕震怒，從速轉移重點，靠平定涼州數十載亂局震懾天下人心——畢竟是連先帝、皇甫嵩、董卓等人都啃不下來的硬骨頭，其效果不言而喻。
舍掉袁術，短暫割舍掉揚州，兵行險招換來的會是加快天下一統的進度。這計謀的風格太過明顯，霍貞的沉默表現了她的态度，而劉羲屆時選擇涼州殺雞儆猴的決定，也絕非旁人能夠操控。
“……”周瑜暗中觑着袁珩臉色，唯恐她遭受打擊之下深感痛苦，小心翼翼地安慰道，“或許蒼天更站在你這一邊。否則怎會有今夜偶遇呢？”
袁珩安靜了許久，忽而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叫人辨不清喜怒，說出口的話似乎與此事毫不相乾：“君子之澤，五世而斬。看來蒼天的确更站在我這一邊——籌謀多年，潛移默化，我所為的不正是今日嗎？”
一個能讓家人光明正大活下去，不造下罪孽與身後罵名的今日；一個以此生困局悲劇，償還前生蘭因絮果的今日。
得來天子、同僚，世人的愧疚與敬重，總比一場轟轟烈烈的鮮花着錦過後，那碗至死也沒能喝上的蜜水要好。
周瑜聞言驚駭不已，面露錯愕；然而垂眼時但見袁珩指尖用力到幾乎嵌進皮肉，緊接着又松開，虛虛一握，下意識撫上膑骨。
“我不會讓他死的。”許久之後，袁珩才輕聲開口，帶着幾絲似是悵然、似是微惱的情緒，“他若是死了，阿父還有誰能用來使喚，我還有誰能用來欺負？待來日從姊再要于家中說教，我們又該将誰推出去禍水東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