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毒士相逢瘋者勝（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313章毒士相逢瘋者勝
夜深人靜，眼下已是三更天。
袁珩已經收拾妥當，而今又是那個張揚奪目的袁侍中。她坐在廊上擡頭望月，跟系統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系統知道她此時心情算不上好，于是變着法子同她逗樂，絞盡腦汁且無所不用其極，連“荀文若居然能憑借《東京拾遺》學會親吻真是非常了不起”這種違背本性、喪盡良心的話都說得出口。
袁珩忍不住笑了起來，似乎心情輕快了許多。
“……珩女公子。”身後來人也不知站了多久，見袁珩遲遲沒有搭理的意思，終究是按捺不住開口喚道，“你可有話想要問我？”
袁珩回頭看去，目光平靜地盯着他看了許久，旋即失笑：“若我不曾看錯，你是在不安嗎？文和，這不像你。”
賈诩沒有接這句話，踱步過來，在她身邊不遠處席地而坐：“畢竟是袁氏門生。”
“袁氏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所得利益甚厚，自然也該承擔起與之相應的風險。”若說袁珩沒有半分芥蒂，那實在太過虛僞，但她的确不像旁人所以為的那樣過分在意，“我如今只恨自己太過記挂你與伯安的安危，千裏迢迢趕赴涼州，得知了這件本該瞞住我的事情。”
賈诩不由沉默一瞬，而後不知從何處摸出兩瓶子酒，遞與袁珩一壺：“與當年廷尉獄中的袁太尉不同，是不是？他落到那等處境與你無關，你也不會陷入兩難的境地。若彼時你在雒陽，就會有許多次做出選擇的機會——是要選擇他一人的周全，還是選擇以他作餌、換來局勢太平。”
後來的自剜膑骨也好、退隐鄉間也好，都是袁基自己做下的決定。可如今的袁珩頭一回及時站在了源頭的天平跟前，無需她殚精竭慮，無需她煞費苦心；甚至她連一句否定的話也不用說，只要顯露出幾分猶豫遲疑的神色，賈诩便會出于謹慎自保，果斷放棄這一出“圍魏救趙、聲東擊西”。
“何進尚在時，我曾請文和為他獻計，令時任中軍校尉的阿父調兵、拖延涼州平叛。董卓尚在時，我曾請文和同他進言，務必将獄中待罪的大人盡快除去。”
袁珩并沒有飲酒的意思，只是嗅着酒中清冽微甜的蒲萄香氣，一字一句，說得極為緩慢：“阿父那一回是我算計在先，沒有說出真正想法，将文和架在了火上炙烤，于是不得不這樣做。可兩年前獄中待罪的大人——卻是文和主動籌謀，勸說陛下離開雒陽，好叫他董卓所有的怒火能有個去處。倒像是報應了，是我從一開始便給了文和‘可以任意利用袁氏子’的暗示。”
兜兜轉轉兩年有餘，而今賈诩再一次将袁氏子樹為箭靶，卻不再像從前那般不願瞞着袁珩。
賈诩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有些意外于袁珩會選擇默許。随後輕聲問：“侍中怨我否？”
“自然是怨的。”袁珩心平氣和，彬彬有禮，“方才有那麽一瞬間，幻想着能直接将你掐死。犧牲袁公路倒是其次，但他畢竟是我的叔父，好歹同我知會一聲？文和此舉多少有些下了我的臉面，根本沒将我放在眼裏。”
她不太在意袁術被算計，卻很在意賈诩自顧自去做了、不曾有過對汝南袁氏與袁珩的忌憚。對于癌來說，這無異于殺人誅心。
賈诩：“……”
賈诩多少有些一言難盡。但他理虧在先，眼下袁珩不僅沒有暴起殺人，還決定順水推舟，他也不能太不識好歹：“汝南袁氏會元氣大傷。待天下太平之後，你定然需要重新立威——不妨将我用來以儆效尤，讓我餘生老死涼州。”
涼州的日月與雲天蒼茫簡陋，涼州的風沙與野火狂放粗糙。不似中原，風花雪月便是詩酒琴茶，若叫董襄潑墨丹青，連從何處落筆都難以抉擇、眼花缭亂。
賈诩說得動情，仿佛他當真格外眷戀足下的這片土地，為了它甘願放棄大好的仕途，在故鄉作一山水閑人。
袁珩信他才怪，卻很清楚這是賈诩的歉意與誠意：他會在事後選擇隐退，暫避鋒芒，直到袁珩消了氣，或是朝廷需要用人之際才會回到雒陽。
你懂什麽是傷天和不傷文和。
“将你鬥回涼州，而後我們其餘人累死累活，你游山玩水？”袁珩冷笑起來，“想都別想。既然已經做了，那便趁我還沒到怒火最盛的時候誠懇一些。我要得不多，一日之內将劉伯安暗中送到我這裏，不可驚動任何人；除此以外，我還需要五百忠心耿耿、服從命令的西涼軍，并五百駿馬、能支撐抵達颍川的糧草。偷哄拐騙都行，随你如何弄來，只要韓遂不會追擊便足夠。”
說罷略微一頓，這是袁珩最最最理直氣壯的一集，咬着重音強調了一遍：“汝南袁氏的嫡支子弟，遠比我開出的價錢更貴。叔父長到如今的年紀，且不提日常用度開銷，只說宗族培養他花費了多少心血與資源，失去他後汝南袁氏所承受的損失——賈文和你自己算一算，我要得多不多。”
賈诩：“。”
這個世界上有的人獅子小開口，有的人獅子大開口。但袁珩不一樣，她是饕餮巨開口。
這五百忠心的西涼騎兵從哪兒來？還不是他賈文和在涼州的保命底牌。袁令音你可真精啊，直接來一招釜底抽薪，讓他過後只能拼盡全力地與馬超一道勸說馬騰歸順，如此方能活着走出涼州。
賈诩噎了一下，而後當真估摸着算了一遍，心下頓時拔涼。袁珩開出的條件無異于打骨折，他眼下很擔心袁珩事後越發覺得損失慘重，繼而索賠一輩子……
賈诩若無其事地理了理衣袖，試探着開口：“其實我方才又仔細想了想，我與伯安還能多堅持一陣子，實在不必将侍中的叔父置于生死險境之中。”
可惜這會兒後悔也晚了。袁珩直接比格狂化，起身發了瘋似的好一通摔摔砸砸，令本就不算富裕的賈诩雪上加霜：“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好不容易過了良心那一關，如此艱難地下定決心出賣叔父，豈是你說不乾就不乾的？！賈文和你給我聽好了，一日之內！我要劉伯安！還要五百服從調令忠于朝廷的騎兵！以及能支撐到颍川的糧草！！”
你懂什麽是駁觀音不駁令音。
毒士相逢瘋者勝。賈诩退了，這一退就是大出血；他沒有輸在不夠毒，也沒有輸在不夠狠，更沒有輸在不夠有道德素質，偏偏就敗在了他比袁珩要臉。
……反正他是不可能坦坦蕩蕩說出“好不容易過了良心那一關，艱難下定決心出賣叔父”這種話的。袁令音你仔細想想，你真的有良心這種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