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毒士相逢瘋者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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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月。冀州月。天涯共清晖，照我憂懷竭。

身後是軍帳營火，身前是星垂平野。袁紹身着甲胄，于河畔飲馬徘徊；數次摸向胸前密函，面色踟蹰。

“君侯望月長嘆，是有憂思否？”

袁紹聞言眉目一凜，下意識回身倒退幾步，警惕瞪向來人，右手緩緩握上了劍柄，假笑着招呼：“董将軍。”

董襄關切地看着他，根本不在意袁紹一副如臨大敵誓死守衛貞操的模樣，泰然自若地踱步上前，遞給他一壺酒：“打了勝仗，就該當痛飲一回。”

袁紹接過這壺酒，卻并沒有喝的意思。

三個月前啓程的那一日，袁紹特地自認委婉地問過了前來送行的袁珩：“未央效力錦衣衛時，想來多見過宮廷與內宅陰私。你可知……阿父只是舉個例子，沒有當真的意思；總之，若有登徒子想要強求來一段風流韻事，都有哪些手段？”

袁珩：“？？？”

袁珩嗫嚅半晌，婉拒道：“這、這是珩可以說的嗎？若叫大人與先生聽見，珩怕是要挨罰的。”

真是的。就不能自己去看一遍《東京拾遺》《鴛鴦錄》《安平夢》嗎？裏面什麽都有，連文若世兄都能從中學來技巧呢！

袁紹見她支支吾吾，一下子就急眼了：“當然能說。他們若要罰你，阿父替你攔着便是。袁未央，你也不想我出征回來後給你捎帶上一個繼母吧？”

袁珩覺得袁紹實在是多慮了。畢竟董襄那個人只喜歡睡，不喜歡負責，更不可能就這樣賴上袁紹——旁的且不提，你就算借給桀骜不馴的董襄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當袁珩的繼母。

袁氏祖墳的八塊墓碑正在汝南失望地看着你。

但想也知道，真要将這種話說給袁紹聽，第一個動手打孩子的人必定會是袁紹；袁珩認為這是個叫不省心的父親安分老實的好時機，于是沉吟片刻，結合野史詞條與劉羲同人，為袁本初上了一堂充滿教育意義的課。

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別人遞來的酒不能喝，離開過視線的茶水糕點不能吃；抛開世家子的富貴病，停止使用一切熏香，不吃有別于尋常軍士的飯菜……

如果瘾犯了要出門游獵，一定要親自準備馬的狀态與飼料，并且挨個檢查武器的質量；如果天黑了想出門散步，千萬不要跑到草木茂盛與罕無人跡的地方，确保自己在能看見營火的範圍之內、視野開闊之處……

事實上，這些叮囑與其說是在捍衛袁紹根本不存在的清白，還不如将之視作養望與保命的說明書。

袁紹如獲至寶，刻煙吸肺。

他如今與董襄彙合已兩月有餘，哪怕因為戰事頻繁而少有私下往來的空閑，也仍然勤勤懇懇地踐行着袁珩的每一條提醒。

到現在董襄還沒能跟他多說上幾句話呢，袁紹已經成功在雙方大軍中擁有了“與士卒同衣食，食不重肉、衣不重帛，躬同寒苦”的名聲，以及“謹慎沉穩、心細如發”的稱贊。

——這都是今夜初戰大捷後，軍中慶功時袁紹聽來的。

于是袁紹這才遲鈍地意識到袁珩的良苦用心，唯恐自己在宴上當衆感動得哭出來，連忙借口透氣離開了營地。

然而誰成想呢？袁紹正對月思念感懷得不知天地為何物，董襄竟然跟了過來，還遞上了一壺酒……

袁紹不動聲色地将酒壺緊緊地捏在手裏，盡可能若無其事地勸道：“将軍回去後，記得叫軍中士卒勿要多飲，點到即止便是；以免公孫瓒不死心，派兵夜襲卻無還手之力。”

董襄盯着袁紹的臉看了又看：“君侯安心。飲酒慶賀的只有我與麾下幾名西涼軍士，都很清楚軍中的規矩。”

袁紹慢吞吞地拉動幅巾，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哦哦。那挺好。”

沒有了容貌的乾擾，董襄這才清醒了一些，想起了來找袁紹的目的。她自袖中取出一封信：“約莫半刻鐘前送抵營中，是曹孟德所書，我猜測與軍機有關，已确認無人拆看過。”

袁紹從董襄手中接過信，本想拆開看一看，卻不知想到了什麽，轉而揣進了懷裏。

他看向一臉莫名其妙的董襄，若無其事：“既然是軍機，便不該在這裏拆開。待我返回營中後再看也不遲。”

董襄不疑有他，連忙稱贊袁紹心細如發、謹慎沉穩；天知道深知汝南袁氏本性的她是怎麽做到的毫不心虛。

袁紹暗暗松了一口氣。

未央都說了，小心駛得萬年船，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董襄在信上撒了迷藥，他今晚可就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