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後漢怪談袁令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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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然後陰循就被他爹和他爺爺抽得如陀螺般旋轉——齊大非偶,老子叫你齊大非偶;你是有多看不起我們南陽陰氏?再往前數個幾百年,他袁本初配娶我們陰氏淑女嗎?
陰循有苦說不出。所謂“齊大非偶”,又豈止在于門第出身?汝南袁氏權柄如日中天,絕非清流,從前袁隗、袁逢更與常侍袁赦往來密切,在朝中貴寵富侈遠勝其餘公侯,如姑母那般靈秀清透的人與之聯姻,怕是要受許多委屈。
南陽陰氏在聯姻上的運氣,或許早就在光武時耗盡了。
後來的和帝陰皇後死于巫蠱案,前些年與荀氏聯姻不成反結怨;如今又來一個明晃晃的、喚做“汝南袁氏”的火坑,怎麽還想着往裏頭跳?
“……尤其姑母體弱多病,阿鶴愈發不安。然而此事他做不了主,姑母也勸他勿要任性,笑說‘世間郎君,能與我才華比肩者少有,唯袁郎容貌堪配’。”
袁珩不由眼眶酸澀,悶悶地笑了起來:“阿母好活潑。”
怪不得袁珩能有一張利索的嘴皮子。
“後來便有了你。”許蘅慢吞吞地回憶道,“再往後,姑母病逝。袁氏與陰氏往來依舊親近,阿鶴哪怕對待令尊疏遠客氣,也一向很喜愛你這位表妹——只是未央有所不知,姑母尚在時最疼愛自己養的貍奴。阿鶴曾無意感嘆,若姑母還活着,未央與她最疼愛的骠騎将軍打起來,她也定然是更護着骠騎将軍的。”
陰霜與陰循都愛貓如命,袁珩卻并非如此;饒是陰循知曉她根本不記得母親,也知曉她的辯才多智像極了母親,仍難免在看見那張與袁紹肖似的容顏時喉頭一梗,生出遷怒之情。
袁珩聞言渾身一僵,旋即怔住,頭暈目眩、悲恸欲絕。
良久之後,她倏爾哽咽淚下;許蘅沒想到她會有這樣大的反應,當即方寸大亂,忙不疊地為她擦去眼淚,哄道:“他就是個混賬,上一輩的恩怨與未央何乾?他壞,稍後我替你教訓他!”
袁珩淚眼汪汪地抽泣一聲,期期道:“阿嫂能否将小貍奴還給我?我、我不想送了。”
許蘅:“……”
許蘅:“…………”
許蘅充耳不聞,若無其事地将袁珩一把摁在自己懷裏,不敢直視袁珩憂郁的眼睛,安撫地拍着她的背:“你這孩子,傷心起來慣會說胡話。這次阿嫂就當沒聽見,下回可不許再說了哦!”
袁珩:???
*
托袁氏的(核)輻,蔡瑁親自前來拜訪時,陰循臉上恹恹的冰冷都不用費心去演,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只厭世的仙鶴。
在一番熱臉貼冷屁股的寒暄之後,蔡瑁心裏難免有些不得勁兒,暗道一聲我給你臉了,當自己是袁珩荀彧不成,擺架子給誰看吶?
蔡瑁忍了又忍,好懸才忍住了當面拂袖離去的沖動,關切地問:“我觀元基面色,仿佛身體不适?”
陰循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無需靠裝病将話題引到袁珩在南陽,只用實話實說就足夠了:“今日表妹到訪,我見她時隔數年,容顏氣韻越發肖似袁本初,有點兒犯惡心。”
他說罷頓了頓,但見蔡瑁欲言又止的模樣,便知道是自己說話惹人誤會了,解釋道:“我并非厭惡令音,她一向乖巧懂事,哪怕幾分肖似,也遠勝其父風姿。今次不過惱怒于袁公路狂妄無禮,又想起當年舊事,故覺憂憤傷懷而已。”
煩歸煩,恨歸恨,我們未央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報複袁公路都是其次,得替她将打入劉琮內部這件事辦妥才行。
然而出乎陰循意料的是,蔡瑁既沒有過多追問袁珩,也沒有進一步勸說陰循投效——仿佛只是聽了一耳朵旁人家事一般,對此恪守禮節地不聞不問,言語卻暗藏試探之意:“這只貍奴的紋色好漂亮,幾日前拜訪時卻不曾見過。不知是從何處得來?我瞧着也想養一只。”
陰循捋了一把貓尾巴,還是那副蔫蔫兒提不起精神的樣子,活脫脫一個怨夫:“是表妹送給我與夫人的,德珪若想要,且問你自己的表妹要去。我知道,她骨子裏定然是愛極了貍奴;只是顧及她父親養了只又懶又饞的胖鼠,才不敢表現出來。好可憐的孩子。”
蔡瑁:“……”
蔡瑁:“…………”
誰問你這個了,嗯?到底誰問你了?
雖然陰循夢到哪句說哪句,渾然一派瘋瘋癫癫的模樣,但蔡瑁見狀,反而确認了袁珩果真身在南陽的事實,喜色與算計絲絲縷縷地自眉梢眼角沁出,顯然已經有了鬼主意。
什麽,你問蔡瑁人都沒見着,只憑陰循一面之詞與一只貍奴,怎麽敢直接聽信?就不怕這是陰循想搞鬼?
樂,這還用多想嗎。只消看陰循如今這飽受風霜煎熬、大受打擊、神神叨叨的模樣,與從前那幾次所見的雲鶴仙風截然不同,其中原因簡直是一目了然——他蔡德珪或許只親眼見過袁珩一次,不算真正的熟悉;但遭過袁珩的人是如何模樣,他難道還見得少了不成?
對味兒了。
蔡瑁看着失魂落魄的陰循,篤定地想。
這絕對是袁珩來過才會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