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上好的明前龍井（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321章上好的明前龍井
劉琮第三次前來拜訪袁珩的那日，恰是一個凄風冷雨的秋晨。蔡瑁拗不過劉琮堅持招攬袁珩的主意，又無論如何都放心不下，于是只能跟随，好歹将人盯緊了，萬不能出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很好說話的門僮今日說什麽都不肯幫忙通傳，語焉不詳地說着“主君與侍中不便見客”，卻說得颠三倒四，目光也閃爍不定。
這其中一定有鬼。劉琮與蔡瑁對視一眼，雖然并沒有失禮追問，但也完全沒有識趣離開的意思，笑吟吟道：“若實在不便見客，改日再見也成。只是今日雨急風寒，我與舅父眼下衣衫濕冷，不知能否勞煩同你家主君說一聲，好歹允我二人入內飲一杯熱茶？”
門僮：“……”
門僮一言難盡地應了一聲，暗道自己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不知分寸的人，慢吞吞地、不情不願地遣人進去通傳了。
無需觀察門僮的反應，蔡瑁也為劉琮的言辭臊得慌。竟然如此迫不及待，探聽別人家事的心思藏也不藏；這到底是來禮賢下士的，還是專程來得罪人的？
袁珩對此表示：其實不用特地得罪，因為你倆早就把我給狠狠得罪了。
“……行了。”袁珩打發走了前來通傳的仆從，繼續苦口婆心地勸，“表兄何至于此？我還能不了解自己的叔父嗎。他此時定然又派遣了刺客前來南陽，若要一勞永逸，這當真是最好的辦法。眼下尋短見沒有意義，書已經寫好了，表兄難道還想叫我白忙活一場不成？”
陰循聞言，情緒遠比他在《我的叔父袁術》中看見袁術下的婚帖時更加激動，拉過樹上的绫羅就要往裏鑽：“那還不如讓我死掉好了！”
袁珩心平氣和地看着他，虛了虛眼，暗帶幾分威脅：“前幾日我請表兄提前過目一觀時，你每每必定推拒；我得不到你的想法，只能自由發揮。如今看來，這倒成了我的過錯？”
陰循是真的快崩潰了：“那是因為你每次來找我的時候，都故意算準了我妻子也在身邊！阿蘅也就罷了，難道還能讓兩個小孩看見這種髒東西不成？”
袁珩的理虧與心虛只存在一瞬間，她有些煩躁地嘆了口氣，語氣也不由惱火起來：“方才不都說過了？我敢以全族性命起誓，此書定會在四個月後蒸發殆盡。更何況目的絕不僅僅是為你出一口惡氣，還能徹底打消叔父的殺念，你到底還有哪裏不滿意？”
“仇怨成了家事，他很難再看見與外人結下的仇怨，滿眼都只剩我這該死的孽庶之女。”袁珩不願多說，畢竟她原定在今日答應劉琮，得保持好狀态才行，“叔父本就恨我與阿父，又何妨再多一些？表兄失去的不過是須臾清名，珩卻會得來叔父的所有怒火，究竟誰的日子更難過？”
“珩言盡于此。表兄要鑽便鑽，我絕不會再攔着你；若思量後發覺還能茍活，便趕緊下來，随我去見一見那兩個挨千刀的壞東西。”
陰循沉默不語。袁珩沒有多言，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了半晌，随後了然：“哦，原來是不慎将腳給扭了啊。”
陰循：“……”
陰循：“…………”
袁珩連嘆氣都懶得，一邊叫來仆從幫忙攙扶，一邊陰陽怪氣地數落道：“表兄不年輕了，與我阿父也不過相差三四歲而已，實在不該如此胡鬧。你可知若換做阿父遇見這種事情，他都是如何處理的？”
袁紹的處理方案共分三步。
首先找外人的問題。我們未央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折磨自家人，往往是在外頭受了委屈，卻又不忍傷害與牽連無辜，這才挑了血親下手。
如果沒有外在的原因，那第二步就是找自己的問題。多半是近來的小心思又被發現了，她這是在警告自己——老天，未央甚至沒有動手的打算，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她的孝心嗎？
陰循聽得頭痛，見袁珩遲遲不曾道出第三步，忍不住追問：“最後呢？”
袁珩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若以上兩種可能均不存在，最後一步仍是找自己和別人的原因。人性之初本無善惡分別，好好的孩子是如何變成了如今模樣？要麽傳于父母性情，要麽源自管教不當。而對于阿父來說，最後這一步可以直接簡化為：全都是大兄、荀公達、荀文若的錯。”
陰循面色一頓，垂眸又問：“你同我說這些，究竟是想要暗示什麽？”
袁珩莞爾：“叔父固然又蠢又壞，卻也不會只憑一個照面就與颍川相鬧得不死不休。表兄好不厚道，竟向我瞞下了彼時當面譏諷挑釁叔父的言行，只将自己置于無辜遭殃的身份之中……”
陰循語氣轉涼，輕聲一嘆：“表妹此言何意？”
袁珩客客氣氣地說：“我的意思是，表兄玩兒的這套我也用得爐火純青，想來是祖傳本領。珩無福，生母早逝，所幸尚有與她親近的族人能夠時常往來，這才叫我明白——原來某些本能并非無中生有。”
咱倆都是上好的明前龍井，跟我裝什麽裝。
又體貼地補充道：“若這世間誰都能将汝南袁珩當槍使，我恐怕八歲那年就死掉了，是以有些規矩一早便得立好。如何？表兄眼下是否聽明白了？”
所以，既然沒有外人招惹的原因，那就只會是我發現了你的小心思……你不能全權代表我的母親，就算要借着她的名義來宣洩當年無能為力的憤怒與痛苦，也萬不該牽連到我身上。
陰循扭頭向她看去，這下子演都不演了，從重逢後便一直積壓的怒火直沖天靈蓋，就差跳起來罵她：“外寬內忌，簡直跟你父親一個德性，就不能學點兒好的？”
袁珩頓時皺眉：“這話我不愛聽，趕緊給我收回去。外寬內忌就外寬內忌，後面那句是幾個意思？罵得也太過歹毒！”
陰循喉頭一梗。袁未央，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袁珩見好就收，省得真把人逼急了又鬧自盡：“稍後見了他們，無論我說了怎樣不合常理的言辭，還請表兄拿出你這幾日的城府繼續裝傻充愣，好嗎？”
她說着，便屈指撣了撣腰間的佩劍，威脅之意随着清脆铮鳴聲直直迸入陰循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