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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沒死也能哭墳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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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沒死也能哭墳嗎

袁珩認為霍嶺所述故事的重點與目的并不在于誰治好了自己,又是如何治好的自己;他無非是想要平息她的怨氣與怒氣,所以這個故事一定會提到致死量的袁紹,企圖讓她被勾起幾分人性,父吾父以及人之父。

霍嶺聞言難免詫異,有些驚奇地打量着袁珩,并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那名少婦人恰好與你家是姻親,聽聞了令尊來意,便與她的丈夫決定親自前往府上看一看。”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唏噓道:“同我說起此事的,正是當年随他們前去探望你、又奉主家命令照顧你數日的老仆。珩女公子,令尊固然并非世間一等一的聰明人,世人皆笑他舍禮崇愛,他卻始終不改心意,何其難得可貴啊!”

……

羲和二年之秋,與十五年前的熹平四年秋色也沒什麽不同。

南陽一慣多雨,望族自古繁華。唯獨當年意氣風發、鮮衣怒馬的少年人換了一茬又一茬,而今或歸于黃土,或直上青雲,于是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人與舊事湮沒在洪流之中,風流雲散了無痕。

剛及弱冠的袁紹忐忑地站在袁珩榻前,被秋雨沾濕的發絲黏在華貴厚重的衣袍上;自袁珩出生後,這是他頭一回發自內心地期望她能像往常夜裏那般又哭又鬧。

中氣十足鬧得他無法安寝,總好過此時異常安靜萎靡……她生來便有與他如出一轍的眉眼,是他此生第一個子嗣,更是他想要将自己擁有的、不曾擁有的一切盡數付與的孩子。若未央有個三長兩短,你要叫他往後如何面對自己與亡妻?

“未央身強體壯,并無大礙;不過是因換了個住處,不習慣此地簡陋,無有熏香。本初且看,若在未央周圍多添幾件你的舊衣,她便有精神許多。”名喚荀采的少婦人模樣清秀婉約,舉止娴靜風雅,說話時自帶三分親和笑意,忽而有些悵然地喟嘆一聲,“本初如此疼愛未央,堪稱視之如命。小姑若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袁紹這才松了口氣,面向荀采鄭重拜謝。他目光一錯不錯地望住安眠在自己舊衣之中的孩子,此時此刻,所有的焦急不安皆化作了慈愛與憐愛。

袁紹總算有了寒暄的心情,擡頭卻見荀采與丈夫陰瑜逗弄着袁珩難掩喜愛,心下頓生敵意,唯恐這兩個人搶了自己的孩子,當即轉移話題,玩笑道:“兄嫂如此喜愛未央,可惜二位膝下無有适齡的小郎君。否則親上加親,來日也是一樁美談。”

騙你們的。正是因為知道你們沒有兒子,我才敢說這樣的話。

卻不料荀采沉吟片刻,溫聲:“從前我觀遍族內所珍藏的醫書,這些年也在豫、荊兩地多有見聞,發覺表親成婚多誕懷胎,恐怕不妥……不過我母家有一名七歲的從弟,名喚荀彧,自幼沉穩喜靜、天資聰穎,容貌清麗。”

她說罷一頓,顯然是一早便看出來袁紹口是心非,真讓他聯姻他又不高興,故意笑問:“同陰氏親上加親怕是不成了,本初不妨考慮一二颍川荀氏?你若有意與荀氏結親,我這就去信颍川老家,叫他們将阿彧送來南陽,也好讓你親眼看一看佳婿。”

陰瑜好懸才忍住了笑意,哪怕面色扭曲也難掩仙姿玉貌,看向荀采時眸中盛滿了情意,分明愛極了她這般促狹模樣。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接話:“阿彧那孩子我也曾見過,的确很好。年長未央六歲,從小就懂事明理,正适合照顧遷就他的世妹。不知本初意下如何?”

袁紹:“……”

袁紹:“…………”

不如何!非常不如何!!我只是嘴上客氣幾句而已,你們怎麽還當真了?

眼見袁紹一臉憋屈與隐忍懊惱,荀采與陰瑜對視一眼,不由齊齊笑出了聲,笑得前仰後合;他們如今還年輕,荀采十九,陰瑜二十三,于是盡日風流灑脫,以為來日方長,只當陰瑜近來的身體不适是由于天氣轉涼。

“阿采,差不多了。”陰瑜強行收斂了幸災樂禍的情緒,笑得眉眼彎彎,又轉而安慰越發惱怒的袁紹,“本初勿要擔心,沒人搶你的孩子。若阿彧當真與未央議婚,豈不是亂了輩分?他是阿采的從弟,算來與我們同輩;待到來日見了面,他應當稱呼你一聲‘世兄’才是呢!”

……

“次年春三月,本初果真見到了文若,文若也按照輩分稱他為‘世兄’——只不過是在荀采的喪儀上。”霍嶺連連嘆息,“世事無常、世事無常。怪道本初這些年雖逐漸對待文若溫和許多,卻總會時不時敲打一二;若我是本初,怕也很難接受這樣一位女婿。只看荀采的結局,再看他這些年來如何教養你,你要叫他如何安心地将你托付給一戶容不得縱溺、容不得舍禮崇愛的人家?”

袁珩聞言沉默了良久,良久。她眨了眨眼,無暇顧及身後此起彼伏的啜泣聲,難得手足無措,只覺雨汽潮濕得發悶:“我從前并不知曉……”

霍嶺便微笑起來,不動聲色地将袁珩手中本就傾斜向自己的傘蓋又往自己這邊挪動了幾寸,老神在在地問:“如何?所謂故事的重點是否如同令音所揣測的那樣,勾起了你的幾分人性,令你想要重新審視自己的父親,以及含章的父親呢?”

袁珩別開了視線。與霍嶺所想不同,她此時的關注點絕不僅僅在袁紹身上:【我曾聽阿父無意提起,阿母在世時常用他的舊衣給我做襁褓。彼時我不覺有異,而今聽說阿父是為了完成她的遺願才冒險帶我前往南陽,方知其中思慮……我自幼健壯,不畏奔波。她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所以她做的這些事,都是為了将阿父那顆慈父之心徹底捆死在我身上。】

【阿統。人人都說我有一位頂好的父親,但無人知曉,我還有一位頂好的母親。】袁珩毫不掩飾自己的傷心情緒,【她連死後都在為我的來路籌謀——今日方知我為何從來不豔羨旁人有生母愛護,卻原來她從未離開過,竟然将自己的一部分揉進了阿父骨血之中。怪不得陳夫人從來不将自己當作我的母親,她比我心思細膩,想來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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