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為了阿父的清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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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知她究竟遭遇了什麽，可袁珩在狼狽脫險後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擔憂自己的父親，此情此景，就連袁珩孝子行為的受害者卓七也難免為之動容。
有人張羅着去袁珩休息的院落查探情況，有人試探着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也有人發自內心地關心袁珩；但他們無一例外，都不肯離開宴席。
唯有袁紹面色難以察覺地一頓，目光垂落在袁珩藏了雙手的衣袖，又掠過她身上毫無邏輯的血污，随後飛快地解下外袍，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僞證。
他拼命克制着真切的怒氣，面色陰沉：“是刺客嗎？”
袁珩似乎冷靜了一些，點點頭，又搖搖頭：“起初并未察覺到有人行刺。珩向來覺淺，睡夢中隐隐發覺榻上有東西；由此驚醒後看去，竟然有五六條碗口粗細的大蛇。”
袁珩說罷，不能自持地哽咽一聲，繼續道：“不待我将它們驅逐出去，我便聽見窗外有兩人在竊竊私語。一個說，等那些蛇把我咬死，便将我的屍首放入阿父房內；另一個說，還得砍下我的十根指頭，分別寄給大人、叔父、先生與世兄。”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嘩然！
袁紹眼皮一跳，頗為費解地想：十根手指頭要怎麽寄給四個人？屆時誰多拿一根，誰又少拿一根，就不怕他們争起來？
請問這是重點嗎，袁本初。
袁珩喘了口氣，又擦了擦眼淚：“說來慚愧，我本以為那是卓氏公子派來的刺客，然實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兩人只當我還在熟睡，說話也越發肆無忌憚。
“那個等着我被蛇咬死的人突然不懷好意地笑了一聲，道是阿父袁郎雖老、風韻猶存，若叫他在此地失了清白，汝南袁氏會徹底垮去，宴上其餘人也難逃一死。另一個要砍掉我十指的人聞言意猶未盡地咂舌，說他就不參與了，他還是更好少年人，譬如黃射；從前有主君護着，他有賊心沒賊膽……”
袁珩說到這裏，面色極其自然地由後怕變為了憤慨，目光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去看神情越發陰沉冰冷的袁紹，你懂什麽是不敢直視父親被陡然背刺後不可置信的眼：“此等宵小對子辱父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珩痛心且驚怒，推開窗戶同他們揚聲怒斥：若再叫我聽見你們肖想家父，我就紮聾自己的耳朵！
“或許是被我的一身正氣震懾，又或許是因為打不過我。他們逃走了，只是在逃走前還不忘了放下狠話，道是只要我與阿父還在夷陵一日，我便留不住十根指頭，阿父也留不住自己的清白。”
圖窮匕見。只是這燕國地圖也太長了一些，并且有點兒費袁紹；這套話固然是漏洞百出，但不僅給了雙方各退一步的餘地，還委婉且清楚地傳達了訊息。
提煉後的中譯中：你們想要一箭雙雕，蔡瑁與劉琮也是這樣想的。只是你們別忘了黃射還在這裏養傷，他爹正在前線作戰，能随時回來報仇。
……所以勸你們不要不識擡舉。趕緊讓我們離開，大家好聚好散，也還有彼此最後一份體面，想要為非作歹的另有其人；否則我不介意先下手為強，獻祭黃射與我的父親，讓你們吃不了兜着走。
袁珩吸了吸鼻子，可憐兮兮地環視一圈，淚眼朦胧：“多謝諸君盛情款待，然而事到如今，我們怕是得從速離開夷陵。你們也不想天下人知道，家父在這裏失了清白吧？”
袁紹：“……”
袁紹：“…………”
袁紹面色鐵青。霍嶺把大腿都掐紫了才忍住沒笑出聲。典韋默默地将自己縮進角落，不敢高聲語、恐驚癫上人。
其餘人也不知信沒信，但袁珩實在是太豁得出去了，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若再想阻攔或是勸他們留下，那與嬉皮笑臉地同袁紹直接說“啊對對對我們就等着你勾子不保”到底有什麽區別！
在一片堪稱死寂的氛圍之中，袁珩垂眸，故作不适地以袖掩面，咽下了第一份失憶藥；而後兩眼一閉，安心地昏睡了過去。
……
【未央，你怎麽不說話了？】系統恬靜地問，【是有什麽心事嗎？】
沒什麽，不過是遵照了系統的意見，在欣賞自己的瘋姿而已。
袁珩擡手摸了摸僵硬的脖頸，驚嘆道：【只要一想到我暈倒後阿父既擔心又惱火，隐忍着怒氣帶上所有人光明正大地離開，盤算着待我醒後要将我抽得如陀螺般旋轉，卻發現我什麽都不記得，而且完全不是演的，于是根本下不去手——就覺得很佩服他吧。真的很佩服。】
系統認可地點點頭：【能當我們未央的父親，是他的福氣。試想他連這等大劫都能熬過去，往後還有什麽是做不成的？要我說，他還得謝謝你呢。】
它一邊說，一邊體貼地将那段回憶挑出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展示着無能狂怒的袁紹、錯愕無辜的袁珩，以及袁紹幾次拿起荊條，卻被袁珩眼裏毫不摻假的委屈與傷心給逼得放手。
它甚至還播放了三遍。各自配上标題《爸爸再打我一次》《又怎麽了我的大小姐》以及《此珩之過也珩謹受之》。
系統津津有味地點評：【多好哇。雖然把尴尬都留給了別人，但也把快樂留給了自己；我認為最精妙的還是這一段——哪怕未央當時什麽都不記得了，也依照本能下意識擺出“雖然我不知道做錯了什麽，可既然阿父想動手，珩自無不受”的表情。】
袁珩到底還是個碳基生物，難得沒有順着系統的話自誇，轉而問道：【所以今天又發生了什麽，才會讓我選擇吃掉第二份“不時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