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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一珩更比一衡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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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紹閉了閉眼,暗自運氣半晌,隐忍道:“我并未自責。你過來,随阿父走一趟;去見一見你表兄與他的友人。且仔細聽着他們想同你說什麽,然後再來告訴我,這到底是誰的錯!”

袁珩遲疑幾息,慢吞吞地跟了上去。她起初并不認為這與《我的叔父袁術》有關,畢竟袁紹早該習慣了才對,絕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生氣;如今卻聽他特地提起了陰循,以及那位不知名“友人”,當下忍不住再次開始思考是否存在這種可能。

“……喲,袁侍中醒啦?”再次見到陰循,他的面色看起來遠比先前憔悴,陰陽怪氣的口吻竟然與袁紹如出一轍,“看看,看看,都來看看。正平,這便是你‘神往已久’的從龍詭才、袁氏鳳凰兒、大漢的少年侍中,也是寫過諸多奇書的大才女。如今你親眼見過了,不知是否與你想象中一樣?”

袁珩面色一頓,随後目光如炬地擡眼刺向船頭背影——哪怕陰循所言與互相引薦無異,那位表字“正平”的少年人也沒有回身見禮的意思。

他的姓名身份由此一目了然,他的性情脾氣據此可見一斑。別說袁紹有些不高興,就連本想要問責汝南袁氏父子的陰循也不由蹙眉。

陰循無奈一嘆,親自走上前去請祢衡過來,耐心溫聲與方才模樣大相徑庭:“還請正平見諒。從前為免去你受到牽連,我不得已欺瞞出身,是我的過錯;而今轉危為安,雖已及時同你說明內情,卻不曾正式道歉。南陽陰循在此同處士賠罪,望您能夠不計前嫌。”

處士,不官于朝而居家之有德才者。祢衡有才倒是真有才,但他有多少德實在是不好說。

事實上,陰循也是這樣認為的:“姑父。令音。此乃我的友人祢衡祢正平,雖為白衣,卻有大才。”

哪怕袁珩與袁紹還在鬧矛盾,也不由暗中對視一眼,各自都帶着十足的震撼:這究竟是陰循吃錯了藥,還是祢衡根本沒吃藥?

可怕。陰循是連汝南袁氏的臉面都敢一而再再而三奚落的人,記仇程度更是令人無法懷疑他與袁氏的姻親關系;他如今不僅姿态擺得足夠低,甚至還主動叫袁紹“姑父”——天吶,這跟怪談有什麽區別!

祢衡聞言轉過身來,先是坦蕩地受了陰循的道歉,而後笑吟吟地同袁紹、袁珩灑脫一禮。

少年人神采飛揚、意氣風發,是全然不同于世家子的、帶着幾分“野蠻”的俊美,本已令人眼前一亮,卻又立馬叫人耳中一刺:“平原祢衡祢正平,見過二位使君。今日得見袁侍中,實乃此生之幸。”

……他竟然直接略過了袁紹。他竟然當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略過了袁紹!

哪怕早就知道祢衡從來不與看不上的人說話,袁珩也難免生出幾分惱怒。這份惱怒并非來源于祢衡看不起袁紹,而是因為祢衡在袁珩跟前看不起她的父親,更無異于明明白白地宣告:袁本初不如袁令音。

若袁珩是孔融、是楊修,那她大可以一笑而過。然而在我們後漢,甭管關起門來誰才是家主,能在外邊兒平步青雲、混得風生水起的人,吃的多是“孝道”這碗飯。

袁珩唇畔的笑意陡然擴大幾分,甜膩且虛浮,客套而疏離:“珩仿佛聽聞表兄與祢處士有話想同我說?船頭風高浪急,不妨移步艙內。”

【嚯。好久沒看見比我們未央還狂的人了。】系統咔嚓咔嚓嗑着瓜子兒,嘴裏雖然說着譴責的話,但那股子想要看熱鬧的心思卻偷偷藏不住,【未央快說幾句話,拿出你的真本事,給他點顏色看看!】

袁珩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說:【祢正平是真張狂。所以他是“祢處士”,是擊鼓罵曹後、兜兜轉轉仍難逃一死的“豎子雀鼠”,是《後漢書·文苑列傳》的悲劇一撇。】

系統聽得一怔,哪怕袁珩語氣平靜無波,它卻無端為之生出本不該存在的心跳錯亂:【他是真張狂,那你呢?】

袁珩略微垂眸,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極自然地坐在了主位之上,哪怕象征性地請袁紹坐于右,可任誰都不會懷疑她才是真正話事與掌權的人。

恰如當年臨朝的劉羲。她們之所以在左,只是因為她們願意在左而已。

【至于我——我乃漢侍中袁珩。是醉詩歧董、颠覆王朝格局與天下風雲的少年權臣,是注定在青史之上單開列傳的濃墨重彩。往後千年萬歲,世人會評說我的功過,會争議我究竟是“縱橫家”還是“僞法家”,會辯論我當為“毒士酷吏”抑或“從龍詭才”。】

在這些各不相同的聲音之中,所謂驕狂與辯才只會是她漫長篇幅中微不足道的注腳,而非大書特書的人生華光。

她說出這段話的時候,依稀當初幼年谒見天子所言“袁氏郎君合力亦不能敵”的雲淡風輕,仿佛僅僅在陳述一個最尋常不過的事實;若春風般溫和卻容不得拒絕,是獨一份叫人不生厭的疏狂。

所以,又何必圖一時之快給祢衡一些顏色看看呢?她自有數百種辦法叫他心服口服。就算要比試一二罵人的功夫,也不該在這條袁氏做主的戰船上進行。

“江上風寒,請阿父顧全己身。”

袁珩恭敬地為袁紹遞上一盞熱茶,孝道與禮儀都挑不出半分錯處,四兩撥千斤似的周全了局面與顏面,順勢堵上了袁紹的嘴,将話語權接入自己手中:“珩雖罹患怪症,記不得剿匪下山後諸事,卻并不會有礙于反思自己的過錯。待珩問清表兄與祢處士前因後果,若當真是珩難辭其咎,阿父但有責罰,珩謹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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