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一朝野史天下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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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陽來的貴人？袁珩心中有了猜測，于是暫且略過了這個話題，有些遺憾的模樣：“那該怎麽辦呢。阿父其實對我很好，只是一時犯了糊塗，可我真不想嫁給傻子呀。”

衆人對“犯了糊塗”所代表的含義似懂非懂，卻很靈活地轉變了口風。

“那就好好跟他說一說嘛。讓阿秋教你撒嬌，她最會這個了，每次犯了錯要挨打都能逃過去！”

“是呀是呀。你還可以跟你的阿母說，讓她勸一勸。你長得這樣好看，阿母也一定很好看；你阿父一定會心軟的！”

袁珩聽得忍俊不禁，本是秉持着打探消息的目的而來，卻在此刻不由自主感到了真正的松快愉悅。

她隐約悵然地笑嘆：“我的阿母去世很多年啦，我從沒見過她。他們都說我長得像極了阿父，可是從來沒人說我像阿母……”

我和我的母親，在這世間仿佛沒有半分聯系。她像一冊束之高閣的孤本，無論我成長為何等高大有力的模樣，也永遠都觸不可及。

安慰與說笑都帶着笨拙的純粹質樸，是如此彌足珍貴，在肅殺悲涼的秋風裏築起安樂一隅。

阿秋好奇地問起了她口中的“心上人”，眼神卻輕飄飄地瞥向人群裏最為沉默寡言的穩重少年：“你的心上人一定特別特別好，對不對？他……他是什麽樣的人？”

袁珩面色一頓，指尖下意識搭在了腕間白玉跳脫上。曠野的風帶着麥子和枯草的氣息，粗犷且自由，卷走了烽火狼煙與刀光劍影；于是再無算不清楚的前世恩怨愛恨，再無扯不明白的今生道義謀略。

她堪稱鄭重地回應：“他很好。我們相識将近十年，他年長一些，沉穩喜靜，一向遷就我，縱容且喜愛我不同于世俗的一切，無論是好是壞。他有極厲害的才能，可以輔佐帝王，可以平定亂世。”

——而他最厲害的地方，是能夠讓我心甘情願收斂性情，做一個好人。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春三月安平國中，那一句“卻不許我恨你愚烈”若驚蟄雷鳴，劈開蜿蜒輪回路上層層陰霾；于是且勸她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罷了。他要用劉辯就用，大不了她私下裏多注意些便是。總也該她來為他兜一次底，讓他此生不會再走到無有退路的那一步。

阿秋的心事自認妥帖私藏，落在袁珩眼中卻是一張白紙。沉默寡言的少年也難掩鐘情，只是阿秋渾然不知。

袁珩不由會心一笑，沒有半分乾涉的意圖。畢竟世事多變，而他們太年輕，人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心緒輕盈寧靜，似乎在黃土間抖落掉壓了一身的塵埃。袁珩擡頭看了看天色，笑盈盈地與少年人們道別；又摸出幾塊從商城裏換來的饴糖，塞到了那名年紀最小的、同她說破神廟真相的孩童手裏。

趁此機會，袁珩輕聲問道：“你悄悄告訴我，那幾位雒陽來的貴人，講話的聲音是不是有些奇怪？”

小孩兒想了想，篤定地用力點頭：“像是掐着嗓子在說話，尖聲尖氣的，以前都沒聽過呢。”

袁珩心下一松，又給了他一塊糖，随後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腦袋：“以前沒聽過是好事。”

孩童歡天喜地地接下來：“多謝夫人，祝你和你的心上人天長地久！”

系統氣得發出了一聲豬叫：【哪兒來的夫人？我們未央還只是個孩子呢，這小崽子是不是瞎！】

袁珩：“。”

這小孩兒是真不太靈光啊。算了，要真是跟他同伴們一樣警醒，她也問不出有用的消息。

“哎呀，人家沒有成婚，不能叫夫人。”阿秋脆生生地說罷，又轉頭看向袁珩，“該稱呼女公子，對不對？”

袁珩笑意不變：“唔，我更喜歡別人稱呼我為袁侍中。”

她說罷，觑見他們臉上的茫然神情，于是換了一種更直白的說法：“九江郡先前那位袁府君是我的叔父，在家裏歸我管；你們的縣令見了我，得把我放在神壇上供起來。整個揚州的官吏貴族，聽見我的名字得吃不下飯、睡不着覺，生怕第二天醒來就被我找上門，阖族的腦袋都搬了家。”

“若之後再看見像我一樣的人，可別再這樣輕信了。”袁珩臉不紅氣不喘，板着臉恐吓道，“我們這種人都特別特別壞，一個鬧不好就要殺人放火。記住了沒？”

沉默。沉默。還是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令人摸不着頭腦的沉默。

忽而，人群毫無征兆地沸騰起來，叽叽喳喳鬧個不停。

“呀！是，是那個！”起初擡手指向袁珩的女孩子驚呼道，“就是那個，在故事裏說你以為你拒絕的是誰的愛、癡情的汝南袁氏公子啊請再等一世吧、我該拿什麽拯救你我的變态叔父——那個袁珩啊！”

“哇哇哇是那個袁珩，活的袁珩！”

袁珩：“……”

袁珩：“…………”

什麽意思。她還能是個死的不成？

系統安靜了片刻，猛地發出了一陣毫無道德素質的爆笑聲。它一邊笑，一邊開了雙聲道文绉绉地吟詩：【五世三公無人問，一朝野史天下知。】

袁珩冷哼一聲，理直氣壯道：【那很好啊！這叫天下誰人不識君。你就說袁公路的路人盤有沒有提升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