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一朝野史天下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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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一朝野史天下知
袁術與那名奄奄一息的部曲被送往最近的谒舍暫時落腳。袁珩并沒有跟着他們走,只叫張繡随同前往,又差遣明玉回去給袁紹遞信;而後領着五六名部曲來到了附近鄉野,打探那間神廟的訊息。
系統仍不明白袁珩為何會執着于這樣的細枝末節,似懂非懂地勸道:【未央還是快些回家去休息養病吧。就算神廟是他們為了避禍刻意做出來的殘破血腥以讓人不敢靠近,改天走袁術的私賬賠償修繕就是了。】
但袁珩這樣做自然有她的道理。眼下尚且不知曉袁術究竟是如何落到了這等境地,借此機會走訪詢問或許能窺見幾分內情,如此才能更好地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此地算不得繁華,卻也絕非荒無人煙。總有時常來往山間的附近住戶見到過什麽,問得出多少算多少——好歹得找出點兒線索頭緒,才能讓袁術沒白受罪不是?
【袁術傷重尚有生機,想來落難不過三日。揚州之內誰不曉得我與阿父在九江尋人一個月有餘?這就是明晃晃的挑釁。】袁珩冷笑起來,【一間地處荒郊野外的神廟竟修得如此宏偉壯觀,雖然建築本身遭到了破壞,可那尊西王母像卻毫無風雨歲月侵蝕的痕跡,定然是近年修建的。】
這裏頭必定另有內情,只不知是敵是友,又是否與重傷袁術的人有關?
——真是不長眼。袁公路在家裏固然是團欺萬人嫌,可那也是咱們汝南袁氏的家醜;要傷害也得我先傷害,阿父和大人其次,哪裏輪得到外頭不三不四的人來動手?這打的豈止是袁公路一個人,分明還有她袁令音的臉面。
然而哪怕問過了方圓五裏內的人家,最終也一無所獲,且他們很顯然并非“不知道”,而是“不敢說”。
就在袁珩盤算着順手将這口黑鍋扣到陶謙的頭上,好叫他由此永無翻身之地的時候,卻意外聽見田間一名少女與同伴慶幸唏噓。
前幾日曾有逃兵途徑附近,若非他們各自都負傷在身、且不知從何處搶來了許多好東西,否則村子裏怕是得遭殃呢!
“……其中有件衣裳,我這輩子再沒見過那樣好看的顏色。我也有些說不上來,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像是用光織成的;雲層遮住太陽,才發現竟然是紫色。”少女用一種驚奇的語氣誇贊道,“神仙穿的也就是這種衣裳了!”
山野荒僻,亂世艱險。長在鄉間的少年人們連進城的機會都少有,素日裏沒有麻煩找上門來已是萬幸,像是壯着膽子從石頭縫裏偷看逃兵過境,以及他們搶來的仙人衣裳,就足夠吹噓一整年。
有同伴不無向往與歆羨地贊嘆,自然也有同伴生出質疑,不信世間會有那樣神奇的存在。
年少的男男女女們圍在一處,一道築場圃、收水稻,沉甸甸的稻谷飽滿圓潤,袁珩認出那是從她手中布往天下的良種。他們全然不在意士大夫們極力恪守的所謂“大防”,争了個面紅耳赤。
袁珩攏着袖子,不遠不近地站在一棵樹下,光明正大地偷聽着他們的對話。部曲們打探消息尚未歸來,村莊中的年長者大多沉默以對;她正想着該從何處突破,卻意外得到了送上門的線索。
袁術喜好奢靡,其程度在汝南袁氏之中也屬頭一份兒。那樣的布料一聽就知道是摻了金絲的紗衣,又是權貴才能穿的紫色,必定是屬于袁術的東西。
“真的有那種衣裳!”少女不服氣地站起身,急切辯白,“我從來不會騙人!”
袁珩不動聲色地從陰影中走出來幾步,還不忘跟系統刻薄了幾句:【小兒抱金過市,袁術披金逃難。手無寸鐵還敢當自己是汝南袁氏的嫡出公子,他不遭殃誰遭殃?逃兵本就是亡命之徒,哪怕站在跟前的是太子皇帝,也一樣敢下手去搶。】
系統懵裏懵懂地問:【所以這就是一樁無頭懸案吧?純屬他自己倒黴。】
袁珩暫時沒有回答系統的疑問,凝神關注着田頭那群吵吵嚷嚷的少年。很快便有人發覺了袁珩的存在,登時雙眼一亮,無所顧忌地擡手指了過去,得意地高聲宣布:“誰說沒有?你們看那邊,那位夫人穿的,不就是阿秋說的神仙衣裳嗎?”
話音剛落,立時便有齊刷刷十幾雙眼睛朝着袁珩看來。名喚阿秋的少女最為機警,在短暫的怔愣後飛快地回過神,一把拍下了同伴伸得筆直的胳膊與手指,護着她倒退了兩步。
袁珩始終含笑不語,自認溫柔地回望着他們。直到眼見着阿秋快要哭出來,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模樣,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其中不妥,連忙主動開口:“我可不是什麽夫人,還沒有成婚呢。”
頓了頓,她柔聲問:“你們聽得懂官話嗎?”
出乎袁珩意料的是,所有人都點了點頭。她頓時暗生疑窦,面色是強行擠出來的和善,能随機吓哭十個公卿諸侯,卻叫鄉野無知無畏的少年安心了許多。
“你們別擔心,我只是路過,很快就會離開。我和父親鬧了別扭。他想将我嫁給一個天生有癡症的貴公子,根本不管我已有了情投意合的心上人。我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從荊州逃來了揚州。”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袁珩向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很清楚哪些故事與人設能與哪些人拉近距離;面對村頭不谙世事的青少年,當然是豪門權貴來得新奇、愛情糾葛來得刺激。
果不其然,這番話不僅迅速引起了他們的濃烈興趣,還打消了他們的防備警惕。本就年紀相仿,階級的隔閡在有意與無心之下變成了透明的牆。
“你的阿父也太壞了。你長得這樣好看,他怎麽能将你嫁給傻子?”
“他是不是想要用你來讨好貴人?就像隔壁村的程老翁一樣。聽說他年輕的時候愛賭,為了錢把家裏的兒子女兒都賣去了富貴人家。”
“肯定是這樣的,不然誰會跟傻子結親!”
袁珩在廬江住過一陣子,又有不少揚州朋友,聽得懂一些江南方言。就算是有些不太明白的詞彙,也很快在交流中大概摸出了意思。
少年們七嘴八舌的猜測漫無邊際,甚至直白得有些冒犯。她搖了搖頭,騙歸騙,卻沒有戲弄的意思:“他只是覺得我太聰明了,擔心我以後做出捅破天的事。傻子家裏的确有權有勢,可也沒辦法叫我家裏更富貴。”
“我聽說附近有一間很靈驗的神廟。”袁珩故作愁容,“所以想要去拜一拜,求神明能讓我的阿父改變心意,再讓我和心上人永遠在一起。”
“诶?你說的是山上那座廟嗎?”
袁珩連連點頭,目光真摯地望向這名七八歲的天真孩童,直把他望得暈暈乎乎,渾然不在意同伴們阻攔的眼神,将長輩們三緘其口的秘密脫口而出。
“那不是什麽神廟,是幾個雒陽來的貴人住的地方。他們白白胖胖,很愛笑,可大人們都很害怕……他們有時候下山來教我們幾句官話,回家都不敢跟父母說的。不過他們半年前就搬走了,走的時候才在裏頭供了西王母,還說裏面有妖怪吃人,不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