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我覺得很神聖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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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我覺得很神聖啊
袁術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起初，夢裏的一切景象都光怪陸離。似是最差勁的文人在極度悲憤之下做文章一般語不成句、詞不達意，叫人辯不清意義，唯獨能從字跡中窺見幾分情緒。
漫天的火光翻江倒海。破敗的床榻上一口自心尖嘔出。前所未有的輕盈與渾渾噩噩，被蒼涼而絕望的風托向北方……
河北四州的悲痛與嚎啕，華美卻沉重的棺椁。再往南一些，雒陽北邙山上野草叢生的墳陵靜默不語。而後被風送還故裏，于颍水畔窺見那副向南而死、以發覆面的屍骨，尚有餘溫。
如同柳絮一般四散飄零，無有一人落葉歸根。袁術看不懂其中的寓意，也看不清任何一張面容，唯有巨大的哀涼與悲怆在靈魂深處攪動，令他感到了極深的不甘與懊悔。
而後這些霧蒙蒙的雲煙盡數散開，一切景象都變得清晰起來，色澤明亮豔麗，是世間最鮮活生動的畫卷。
黃金為君門，白玉為君堂。堂上置樽酒，使作邯鄲倡。中庭生桂樹，華燈何煌煌。
未及而立的袁紹在院中焦急走動，他在一旁嗤笑着嘲諷他沒出息，在生孩子的是你夫人，她都沒急，你急什麽？
袁紹氣得要動手，被下值歸來的大兄攔住。大兄只不輕不重地訓斥了袁紹幾句，轉頭卻對他請了家法……認定了大兄又在偏心另一個弟弟嗎？可如今再看袁紹面色，他好像也有着同樣的感受。
許久之後，那孩子總算有了大名，叫袁珩。袁紹琢磨了整整一年才定下這個字，足以見其珍重，于是自己偏要喊她“未央”，仿佛頗為看不上那個精挑細選的“珩”字。
袁未央從小就聰明，甚至聰明得過了頭，讓他時常懷疑根本就不是袁紹能生出來的孩子。但這種想法就連他也覺得太欠打了，更何況随着袁未央眉眼長開，只要不是瞎子都曉得是袁紹親生的。
嗯嗯嗯，命真好啊袁本初。再回過頭去看自己家裏那個只知道要漂亮衣服首飾的女兒，他恨不得能讓她回爐重造。或者直接把袁珩搶過來做自己的孩子，省心省力還省事；反正他們從小就争搶慣了，不是嗎？
可惜大兄先下手為強。往後的幾年間，他曾提起過好幾次想要袁珩也認他做父親，所有人都只當他是在故意挑釁袁紹。
或許吧，或許起初那幾年的确如此。然而自從阿婉離家讀書，他竟然真的對袁珩上了心，甚至狼狽且沒用地試圖将那份對子嗣的微弱虧欠之意補償到袁珩身上。
而又究竟是從何時起，他如同開悟一般察覺到了心底再清楚不過的豔羨與嫉妒？豔羨袁紹有一個樣樣都好的子嗣，更嫉妒袁紹與袁珩父子情深，甘願為彼此付出高昂的代價。
怆然回首，但見自己的兒女已是陌路人。從來驕縱的袁婉漸漸成為了第二個“袁珩”，名望與成就更要勝過她的父親，使得他出門在外時也能夠驕傲且自豪地提起。
看上去很圓滿，對不對？可是阿婉看向他時，唯有刻在聖賢書上的敬意與孝順，絕無袁珩望住袁紹時的擔憂與關切。
阿婉甚至不恨他，沒有半點兒似是袁珩對大兄那樣的恨意。
在那之後，他便幾乎再也不曾提起要讓袁珩認他做父親了。他仍然喜歡找來百般借口與他們三個同住，仿佛在回避什麽，又仿佛在奢望什麽。
恍惚病痛間，袁術眼前的畫卷又一次變得灰蒙殘破，所有金碧輝煌都支離破碎，漸漸揉成一道深紫色的人影，比上次見面時清減了許多，隐約帶着倦怠病容。
她跪坐在不遠處的西王母像跟前，有天光透進殘破屋頂的縫隙，映在她半邊面龐上。既有她父親的瑰姿豔逸，又有她母親的靈姿清絕。面色似悲似喜，深紫色的袿衣流光溢彩、輕比蟬翼，如同神女座前俯瞰塵世的悲憫神使。
是袁珩？可袁珩從來不信神明。于是袁術只當自己仍未清醒，含糊道：“從前我說想要過繼你，是真心的。只是我至今……至今也沒想明白，我所圖、為何？”
袁珩沒有回應，仍在仰望高大的神像。她并未在意袁術的絮絮叨叨，只兀自同系統說：【單看這尊神像的工藝，這間廟實在荒廢得毫無道理。】
系統想了想，猜測道：【或許是出過什麽事。或者戰亂時遭到了破壞……嗯？未央你知道嗎，袁公路這會兒已經徹底失智了诶！他竟然把你當作了西王母的神使化身，要跟你忏悔呢！】
袁珩大為震撼：【他認真的？張繡任勞任怨給他處理傷口他看不見，裏外近百名部曲他也看不見，偏偏就看見了我在研究神像？我和他中間還隔了不少人呢！】
那當然是因為我們未央從來都是人群裏最亮眼的存在。系統難得站袁術那邊，暈乎乎地給袁珩找角度截圖，怔怔道：【可是我覺得很神聖啊。】
袁珩有些莫名其妙，只能已讀亂回：【嗯嗯，怎麽不算呢。我可是平賬仙人兼算賬仙人。誰敢說不神聖？】
袁珩私下裏認為這座神廟的荒廢并非意外，恐怕與掩護袁術逃亡有關，故而剛才一直在心裏計算賠償維修的費用。
這趟揚州之行本就是為了保住袁術性命，無論是買通丹陽賊與宗賊，還是購買佛像與保養艨沖，甚至是阿父為了給她治病、包圓了于吉獨家做法權——零零總總算下來，就連袁珩也覺得肉痛，恨不得當場拟好賬單寄給袁婉。
袁術還在迷迷糊糊地念叨着：“你父親是真的命好啊，明明是個婢生子，卻有那樣多的人關愛他。阿父将他出繼後自覺虧欠，叔父也心疼他沒有父親陪在身邊。從小就長得好看，長輩們見了都喜歡……”
袁珩：“？？？”
系統，你管這叫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