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你這該死的溫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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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在信中堪稱直白地陳述:大王畏懼于直面風浪,不肯聽取彧的計策。彧總不能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只能不得已跟随孟德大軍出發,見機行事。
于是袁珩恍然驚覺,荀彧從來就沒想過要利用劉辯,将他推到臺上去成為平亂的一環。他之所以刻意營造出這樣的假象,是因為他深知袁珩絕不會同意他随軍。
先前的争執與分歧、暗示與默認,原來都不過緩兵之計而已。他這是算準了袁珩的心思與反應,知道她習慣于将事态往複雜與深處想,更喜歡用最小的成本換取最大的回報、最高的效率。
在袁珩眼裏,利用劉辯能一舉撬動曹操與劉寵僵局、鏟除颍川境內宗親,還能保全曹操在劉羲眼裏的忠臣形象,是最劃算不過的買賣。
她本以為荀彧也會這樣做。他如此小心謹慎地處理錢糧,甚至不惜冒着被袁紹憎惡的風險,若非去處見不得人、想做的事也足夠機密,又何必如此周折?
“相知近十載,我竟然還不夠了解他。”袁珩恨恨地呢喃,“其中定然另有內情。都怪世兄這該死的溫柔,蒙蔽了我的雙眼……”
至于那些從袁紹手中拿走的錢,袁珩也想到了更加合理、更加簡單的去處。
“霍含章如今是舞陽賊首的身份,人設就是擅長野戰與游擊,四處奔波最正常不過。他只要提前安排好地點,再知會一聲即可……原來都進了霍含章的口袋,養精蓄銳,随時準備着與曹孟德裏應外合、吞噬劉寵。我們文若還怪會持家的,一分錢都不肯花在劉辯和劉寵身上,生怕政敵占了便宜……”
袁珩冷笑連連,念叨的聲音如同蚊子嗡嗡似的細碎,聽不真切,卻反而叫審配和張繡分外膽戰心驚,唯恐她這是壓力太大,被逼瘋了。
系統從頭到尾都不敢吱聲。它有意想要安慰幾句,但又怕一開口就是往死裏整荀彧,到時候反而又讓袁珩不高興。
在與劉羲或荀彧有關的問題上,它向來都是多說多錯。做統不能太郭奉孝,得學會吃一塹長一智才行。
審配也深谙沉默的藝術。他雖然心系袁紹及其子嗣,卻也很難忘記袁珩在冀州作威作福的那幾個月,說說笑笑地就完成了對當地局勢與權力結構颠覆清洗,還叫他賠了一個侄兒——他寧肯繼續跟日漸暴露本性的袁本初混,也萬不敢揣摩袁令音的心事。
只有張繡毫無顧忌地問:“侍中是在憂心押解罪臣回京之事?劉繇與劉琮關系尚可,陶謙與蔡瑁更是性情狡詐。若将他們拴在一起押送至京師,此行恐怕并不安寧。”
張繡還是有點腦子的,但不多。他的猜測看似合情合理,卻完全沒有考慮到袁珩有的是手段和力氣,針對這四個人設下囚徒困境的陰招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袁珩看他一眼,倒也沒有隐瞞,畢竟有時候靈感就是從思維碰撞中汲取的。并且也不怕說出來洩漏,因為她不會把張繡帶回雒陽,這是留給子脩世兄最後的溫柔。
袁珩嘆道:“非也。我只是在遲疑不定,不知該去往京師抑或前往豫州。押送宗親事關重大,我信不過旁人,陛下也信不過旁人;可如今豫州局勢危急,親友故舊無不深陷泥潭之中,若有我前去定能速戰速決,如此江山遂平矣。”
這兩件事,還真就非得袁珩親自上陣不可。
汝南袁氏在豫州的影響力與根基是頭一份,尤其此世沒有發展到群雄逐鹿的局面,地方掌控權未曾易主,只要身為天子寵臣的袁珩回到了她的快樂老家,劉寵氣勢自然就得弱三分。
與這相比,押解宗親的事情反而不那麽急了。可遲則生變,人死了都沒什麽,就怕直接跑了個無影無蹤;饒是官方通報死亡訊息便能斷絕後路,劉羲以後還得學着Judy那樣暗中找人,多不容易。
張繡:“哦哦哦!的确是很值得思考啊!”
看吧,他根本就沒聽懂袁珩的未盡之言。審配到底是忍不住,開口給袁珩出主意:“女公子何須為難?事有輕重緩急,就算是為了敲打諸侯宗親,也該選擇押解罪臣回京才是。若實在挂心故鄉親友,不妨請君侯回到豫州幫襯一二,亦能令劉寵軍心浮動。”
袁珩沉默了一會兒,同審配重複道:“正南當真确定,我該先回雒陽?”
審配斬釘截鐵:“某确定。”
袁珩又問:“正南當真确定,請阿父去豫州可以有利于大計?”
審配萬分篤定:“确定。”
袁珩釋然地笑了:“大善。多謝正南提點,我決定帶着罪臣取道陳國入京,再請阿父往冀州接大人返鄉。”
審配:“???”
袁珩果然在思維的碰撞中想到了一箭多雕的好主意,心情很好地哼着曲兒回房去了。
系統樂得嘎嘎笑:【好一個反向聽勸。審正南怕是要失眠好幾個晚上了,可能這輩子都想不明白今天發生的這段對話。】
袁珩腼腆一笑:【審配專而無謀,根本做不出什麽妙計奇策。官渡之戰的袁本初多信他?結果也是人盡皆知。我只需要靠他來排除錯誤選項就足夠了。】
诶。說起來,“專而無謀”似乎是文若作出的評價呢……阿統你快跟我說說,文若還評價了哪些阿父的人吶?
這些東西不在系統禁止提及的協議範圍內,它老老實實地挨個數過去:【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自用。顏良、文醜一夫之勇,還有——】
系統刻意慢吞吞地拖長了聲音,等着袁珩追問下去。袁珩哪裏還能猜不到系統的想法,卻很縱容地故作不知,極捧場地追問道:【還有誰呀?】
系統頓時竊喜,故作恬靜地念道:【袁紹貌外寬而內忌,任人而疑其心;遲重少決,失在後機;禦軍寬緩,法令不立。紹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紹憑世資,從容飾智……】
袁珩心如止水,蹙眉問道:【你給我的都是最直白、最一針見血、最不繞彎子的實話,是我打小就知道的情況。阿統,能說些我不知道的嗎?】
你不會以為,這麽幾句連罵人都不算的銳評就能讓我破防、并對文若怒氣飙升吧。
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