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愛我你無需自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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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愛我你無需自卑
正所謂有的家法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就像是有的史費盡心思也逃不開。
袁珩一瘸一拐、掌心紅腫地來到臨時牢房外艱難坐定，身殘志堅地拿起一卷帛書，聲情并茂地高聲朗讀，一如尋常；四大冤種見此情景，心裏竟然有了一種異樣的敬意。
如今也只有劉繇還有閑心多問幾句：“侍中這是怎麽了？”
看起來像是摔在了地上，可你們汝南袁氏連臨時改用作牢房的空屋都鋪了柔軟的綢緞（雖然在他們搬進來後就全部撤掉了），仆從部曲多得能與皇城一較高下；袁珩又是汝南袁氏宗子，在府中行走如衆星拱月，怎麽會摔成這樣？
袁珩倒也沒瞞着，輕描淡寫地說：“阿父請了家法，多謝正禮兄關心。”
劉繇愣了愣，随後與對面的陶謙目光相接，齊齊驚聲：“袁本初對你動手了？”
他們可沒忘記在丹陽發生的事情。要不是舍禮崇愛出了名的袁本初當衆請家法，他們又怎會被吓了一大跳，而後任由袁紹去尋人呢？
陶謙到死都忘不掉他和笮融闖入了袁氏宅邸，卻只看見了滿庭空蕩蕩的死寂，以及那一大盆還冒着熱氣的沐浴香湯。笮融氣得狠了，試圖将他的腦袋給摁進水裏，所幸被匆匆趕來的劉繇及時制止。
陶謙至今堅信，自己當初是敗在了低估袁紹的愛子程度之上。
再有被袁氏父子押送途中的所見所聞，他從中看得清清楚楚：袁紹純粹就是個只會溺愛的耀祖爹，別說動手了，就連口頭管教都舍不得；估計這輩子最狠心的一次就是為了逃離丹陽，與袁珩設下苦肉計。
——現在你卻告訴我，袁本初他其實是能夠下重手打孩子的嗎？
陶謙的世界觀受到了強烈沖擊，劉繇聽得如在夢裏；劉琮眉梢一抖，壓下了不可置信，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多言。
只有蔡瑁是真正見過世面的。他與袁珩的孽緣正是起自在雒陽城郊偶遇，慘遭錦衣衛指揮使袁令音勒索家業；并在其後親眼目睹了袁紹追着袁珩抽荊條的過程。
“侍中又拿令尊尋開心了。”蔡瑁冷笑連連，幸災樂禍的心思藏都藏不住，“可惜啊。未能親眼看見你挨打的場面。”
袁珩聞言扶額苦笑：“德珪也真是的。你落到這等境地，竟然還對我愛而不得？”
蔡瑁差點沒被她吓得暈過去，連連膝行後退，目眦欲裂：“誰對你愛而不得？年少無知輕狂的夢話豈能當真！得是什麽樣的瘋子才會鐘情自己的仇人死敵？袁令音我告訴你，士可殺不可辱！你若再要胡言亂語敗壞我的名聲，我一定會死給你看！！！”
袁珩靜靜地看着陷入崩潰的蔡瑁，微笑起來，縱容且包容：“德珪你看，你又急。你放心吧，我知曉你在說氣話，不會當真的。我出身高貴，才情出衆、手握重權、容貌姣好、氣質脫俗，愛上我并愛而不得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你無需自卑。”
蔡瑁：“…………”
蔡瑁如遭雷擊，恨不得以頭搶地以死明志，又怕自己前腳剛死，袁珩轉頭就跟別人說他以死相逼鬧着想要做小，卻不慎真的死了；他艱難咽下喉頭一口腥甜，不敢再說半個字。
袁珩覺得耳根清靜了不少，頓時神清氣爽。她沒有再看失魂落魄的蔡瑁，狀若不經意地提起一樁往事：“兩年前，雒陽城中有流言傳開，據說曹丕是子脩為我生下的孩子。我當真是想破了頭也想不明白，一個男人要如何才能生育？莫非劉景升、劉季玉自己便經歷過，如此方能想出這等聞所未聞之事？”
原本還在暗中嘲笑小舅舅的劉琮面色微變，哪裏聽不出袁珩這是想做什麽？
他想要開口說幾句話，最好是能夠禍水東引、引到隔壁劉繇與陶謙身上——然而天不遂人願，袁珩忽而笑吟吟地擡眼望過來，目光意味深長。
“公子尚未及冠，當年令尊逃亡之際走得匆忙，沒能來得及替你取字。既然無字，那就還是個小孩兒；如今寄人籬下、危在旦夕，想來夜深時定然會忍不住思念父親？畢竟颍川與汝南也算是一牆之隔。”
劉琮心跳漏了一拍，雙眼死死地瞪住袁珩，唇角極不自然地顫動：“袁、令、音。你又想做什麽？”
袁珩彎了彎眼，将帛書放在膝上，垂眸看向紅腫的手掌，漫不經心：“你們都以我為窮兇極惡之輩。實在是冤枉啊，我也不想這樣的……若非迫不得已，若非生死存亡，誰又不想做個好人呢？
“你們都認為我的惡毒是家父縱容出來的，這倒不假；也正因如此，他認定他為我付出良多，從來最恨我為了別人冒犯他。于是在聽說我欲以他作餌、前去颍川與陳國擾亂劉寵視聽之後，自然怒不可遏。”
她說罷，又風輕雲淡地捏緊了雙手，指節用力到泛白。沒能蓋住的那部分掌心霎時充血，叫四個人看在眼裏只覺自己也跟着痛了起來，如螞蟻鑽心。
“丹陽賊盜竊佛像的那一夜，恭祖有句話說得很在理。”袁珩松開手，重新拿起帛書，“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雖不知阿父會否原諒我的大不孝之舉，更不知阿父是否願意聽取我的計策；可到底是父子，從前多少事情都熬過來了，也不差這麽一回。這傷勢也不過看起來可怖，然只需藥膏塗個幾日，便又能提筆挽弓。”
她看向劉琮，笑意辨不清真假與深淺：“再怎麽不争氣、再怎麽惱人，就算犯了大罪，那也是親生的孩子。家父如此，令尊亦如此。公子從前心有怨怼，以為景升公更偏心你的兄長……要賭一賭嗎？若我往颍川放出消息，說‘悖逆叛臣劉琮與蔡瑁自汝南袁氏私牢逃走，被袁侍中斬于馬下、曝屍荒野’，不知颍川會否有一名父親悲痛欲絕，想要前來收屍并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