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真是父呲子嘯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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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真是父呲子嘯啊
抵達汝陽的那一日,恰好冷雨初晴。
多年不見,年過七旬的馬倫仍是精神矍铄,就連壓在鬓間的華發也都閃爍着明亮的光澤。
袁珩本來就讨老年人喜歡,更何況馬倫最疼愛這個晚輩,程度甚至遠勝自己幾個親生孫兒,一見袁珩便什麽禮儀都顧不上,摟着她喜笑顏開,又心疼地說她瘦了不少,就差喊幾聲“心肝兒”了。
系統銳評:【太肉麻了。袁本初見了都得起一身雞皮疙瘩。】
袁珩冷笑:【哼。他那是起雞皮疙瘩嗎?他分明是心虛,總覺得當年替我掃尾善後對不住叔祖母。】
系統喉頭一梗,深以為然,無言以對。
脫離家庭許多年的李明月更是容光煥發,比從前更加沉靜從容,卻又多了幾分開朗。哪怕是與許久未見的袁紹重逢,她也仿佛中間那些年不存在似的,坦蕩溫柔,反倒叫袁紹有些坐立難安。
袁珩只打眼一瞧,就知道這兩個人徹底是破鏡難圓——她不由露出了些許笑意,而後回身與馬倫繼續商談學宮事宜。
“未央很關心學宮的事情啊。”馬倫笑道,“待我百年之後,你可得替豫州羲和學宮挑一個好的祭酒。”
袁珩嗔怪道:“叔祖母說的哪裏話?珩瞧着您的身體再康健不過,少說也還能活個幾十年。”
馬倫被她逗得開懷大笑,而後又不着痕跡地觑了眼袁紹,壓低聲音:“你阿父看似精明,其實很有些糊塗。‘看好他’這種話想必也無須我來多說,只是我有些擔憂他任人唯親,待我過身之後,恐怕想要将學宮交到明月手裏。”
馬倫與袁珩都看得清清楚楚,袁紹如今對李明月有極深的愧疚之情,他的确做得出來這樣的事。
袁珩心下了然:“夫人雖飽讀詩書、才情出衆,卻并非士族出身,連寒門也算不上。叔祖母憂心若稍有不慎,便會壓不住師長與學生?可她到底是……”
汝南袁氏的女眷。
袁珩說到這裏,才後知後覺地品出幾分意味,不由錯愕萬分:“……叔祖母?”
馬倫沖她眨了眨眼,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拉過袁珩的手将她攬到自己的懷裏,溫和地拍着少年侍中因病而瘦削的背脊,輕聲:“她如今過得很好,眼裏是有光的。本初絕非薄情寡義的負心之輩,于從前的明月而言固當為良人;可書讀得多了,人也見得多了,又哪裏看不清本初的心從來落不到她身上呢?
“起初自然是難過的。再後來,她的心裏也裝了更多的東西,眼裏也看見了更多的人。成日裏那般忙碌充實,哪兒還想得起本初?未央不必多慮,這正是明月主動與我提起的請求。”
袁珩安靜片刻,揉了揉發悶的心口,輕快道:“叔祖母別急呀。待到幾十年後,珩保證明月可以在萬人敬仰之中上任學宮祭酒。屆時您可不許怪我不孝,罵我不聽您的話。”
馬倫溫柔應聲,又忍不住不輕不重地笑罵了幾句:“我們袁侍中孝名遠揚,誰敢如此言說,你還不得追着本初又吵又鬧,叫他替你澄清?”
冬日陽光剔透冰冷,室內溫暖如春,烘烤出墨與竹的香氣。馬倫緩緩地同袁珩提起了一樁舊事——在那個國喪與諸多朝堂消息一并傳來汝南的夜晚,她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據說先帝當日嘔血罷朝,是當今攜二位大王重開朝議。皇嗣在右,當今在左;可滿朝文武公卿都知曉誰才是大漢未來的君主。據說袁侍中姍姍來遲,本是失禮之舉,卻無一人敢置喙,皆垂首以迎。”馬倫眼角堆出書頁一般的折痕,雙目透亮光明,撫向袁珩鬓角的手難以克制地輕顫,“未央啊。從九龍門外到嘉德殿列席之處,此路……長否?”
那四個字帶着十足的心疼。卻又有極淺的遺憾與渴求,好奇與求知;如漣漪蕩開,令袁珩心神俱震。
入仕多年,她早已對入朝的流程爛熟于胸。公卿百官皆列于九龍門外準備入殿,文東武西;後核驗身份,入殿前庭院;皇帝乘辇入殿,鐘鼓和鳴,百官伏拜稽首,等待準入。而後脫劍履趨步入殿,山呼萬歲,列席議政。
這條路長嗎?
它實在不算長。宮變那一夜袁珩緩步而行,也不過用了一刻鐘;可它又實在很長,曾叫袁珩踩着刀與劍、浴着火與血走了許多年。
很難,也很累。何其有幸,而又何其慚愧。
她将臉埋在了馬倫懷中,努力壓抑住湧到喉頭的哽咽,笑道:“外放許久,已經不記得了。明年叔祖母親自走一走,屆時可不能忘了寫信提醒未央,它到底有多長。”
……
“未央方才是哭過了?”袁紹有些驚訝地打量着袁珩,難掩憂心,“這是怎麽啦?叔母罵你了?為何?”
袁珩沒好氣地冷哼一聲:“叔祖母罵我做甚?我可是袁氏鳳凰兒。還不是提到了大人、阿父與叔父,我與她老人家分外憂心袁氏前程,悲從中來潸然淚下。”
袁紹才不會信她的鬼話,但也沒有追問下去的意思——到底還是心虛。
有趣。人又不是他殺的,袁珩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心虛什麽?
袁紹無視掉袁珩隐隐約約的責怪眼神,主動提起了正事:“我并不打算親自前往冀州。公達即将調任回京,我準備托付他将大兄帶上同路。”
袁珩愣了愣,而後猛地瞪大了眼睛:“老師要調任回京?我怎麽不知道。好哇,我這侄兒如今也是翅膀硬了,竟然連這樣的大事都瞞着我!”
袁紹:“。”
袁紹摁住了即将狂化的比格,若無其事望向天空:“調令還沒有下來呢。陛下應當也尚且不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