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一珩更比一衡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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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珩被系統逗得一樂。她喝了茶水潤嗓,本想要切入下個議題,卻仍有些不甘心;暗中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能忍住,毒素層層加碼,不由冷笑出聲。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文若只可借面吊喪,他好歹也生了張美人面,能叫世間一等一的大俗人汝南袁珩神魂颠倒,在今日為他出頭。你又有什麽呢?真可憐,連罵人都得自己出面;緣何不叫你的親友來幫忙,是沒有漂亮的容貌,還是沒有親友?”
……果然。還是徹底抛開體面與素質的說辭更令人身心舒暢啊!
袁珩眉眼展開,端起茶水,慢條斯理地啜飲。她遲遲沒有接着罵下去的意思,滿堂賓客也不敢開口作聲,卻無不明裏暗裏地偷偷看過來;祢衡從一開始就痛失反擊餘地,至此也不能開口。
但此時此刻,盤旋在所有人頭腦中的念頭是如此的唯一且整齊,帶着三分期待三分焦急四分不敢催促:不是還罵了你和你的兩個父親嗎,怎麽不往下說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眼見着袁珩不僅沒有開口的意思,甚至還在喝完茶水後将爪子伸向了案上的點心,祢衡終究是再也按捺不住。
他竟然毫無被冒犯的惱怒情緒,語氣裏甚至還暗藏幾分欣賞與好奇:“侍中不再繼續了?難道不想說‘你譏諷家父沽名釣譽之輩,然你今次言行也不過是為搏名’?難道不想說‘若連少年持重的袁氏鳳凰兒、貂蟬之中一點朱的天驕重臣都只是俗人,你又算什麽,廢人嗎’?”
袁珩:“。”
袁珩心下詫異,面上卻不顯痕跡。她有些惱火地同系統抱怨:【祢正平怎麽回事啊?明知道那些罵文若與奉孝的話純屬極端貶低,唯獨諷刺我和那倆活爹的言辭很是客觀——幾個月前我在船上勒令過,叫他往後不許當衆罵他們,我會很為難的!】
話雖這麽說,其實袁珩遲遲不肯開口純粹是為了施壓,只是沒想到被自己罵得沒個人樣的祢衡竟然會主動開口問起,反倒令她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真誠就是必殺技。祢正平,那我問你:你把我想說的話都說了,我這會兒又該說什麽?!
“今日終于得以領教了侍中辯才,實乃衡之幸事也。”祢衡的好心情不像是演的,沒有被袁珩嘲諷毒罵的憤恨,只有感到棋逢對手的歡欣,“當真不繼續了嗎?”
袁珩:“。”
郭嘉清了清嗓子,扇柄微動,不着痕跡地指向了還在作壁上觀的劉璋,示意她與祢正平多說無益,當點到即止。
袁珩略一颔首,示意自己心裏都有數。
她不緊不慢地将藏鋒劍抽出橫持身前,垂眸撫上劍尖寒芒,頭也不擡地笑道:“祢處士在急什麽?你這是被人做局了。好叫你知曉,每逢我追究旁人辱沒父親,最少也要動手打一頓。若情況再嚴重一些——譬如當年董賊逼得家父自剜膑骨,九死一生,那是得将命賠給我的。有人想讓你死,故意設下圈套;你自诩不同于凡俗,如鹦鹉一般‘閉以雕籠,翦其翅羽’,竟也當真傻愣愣地往圈套裏頭鑽。”
“……季玉啊。”她擡眼睨向劉璋,似笑非笑,劍身傾斜,“你緣何從來不肯長記性?從攔車意欲勾引開始,到當年宴上質問,再到今日誘導狂士羞辱我與尊長親友;樁樁件件,哪一回不是以自取其辱收場?我已經有些厭倦了,不知你是否亦是如此?”
劉璋聞言心下一緊,手中酒卮驟然落地,蒲萄酒在地上翻出深紅,如血污一般不祥,令人肝膽俱顫。
“侍中說笑了。”劉璋根本壓不住劇烈且急促的心跳,冷汗涔涔,強裝鎮定,只是說出口的辯詞實在蒼白無力,“何來故意一說?不過是見不得豎子張狂無知、心比天高,想要叫他明白人外有人,當有自知之明而已……”
袁珩搖搖頭,不願再聽他的辯解,只是溫聲打斷了他:“早在兩年前,你就犯下了至少三四樁死罪。陛下仁慈博愛,如當年先帝寬恕陳王一般選擇了寬恕你,我又怎能令她失望呢?你走吧。若再不離開,勿要怪我不留情面。”
劉璋愣了愣,旋即面色大變,看向袁珩時不自覺流露出驚懼之情,猶幾分不可置信與懇求。
反對劉羲稱制,幫助北海王與長兄挾持還是天子的陳留王逃匿,與劉表一道暗中資助劉寵糧草、窩藏劉琮;更不必提其餘密謀,無一不是觸及逆鱗的死罪,他并非不願認栽的、輸不起的人。
自古成王敗寇,有些事他在做下的時候,早就想到了最差的結局,無非便是一個死字;能活自然更好,若身死也能接受。
可袁珩這哪裏是讓他離開逃命?分明是要将他逼往門外“一百部曲精銳”手中,而後斬殺于無名小卒刀劍之下。
她甚至不屑于親自動手。
……她甚至不屑于親自動手!
袁珩平靜地回望過去,從劉璋眼中讀出了他的錯愕與憤怒。
她不由莞爾:“還愣着做甚?別看景升公呀,看他也沒用,他眼下應當比你還要焦急。我觀天色已晚,今夜月明星稀、清晖皎澈,大道之上魑魅魍魉定然無所遁形。季玉……該上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