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我跟你說不明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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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我跟你說不明白
荀彧告訴自己：在張闿送完信折返回來之前，一切都需要忍一忍。
素質糟糕的監視人員、一驚一乍惶惶不安的劉寵、關系平平但屬于同一陣營的賈诩與霍貞，以及日漸磨刀霍霍手癢難耐的曹操，這些遲早都會過去的——然而當駱俊深夜造訪、将劉寵那些歹毒的打算悉數相告之後，荀彧不由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心境。
這種手段不致命，但足夠歹毒。無論是所謂陪伴荀彧左右的美人，還是據說與袁珩很般配的周瑜，其中真假根本不需要任何實證，只要有些似是而非的流言傳開，就多的是人聽信。
“某慚愧。雖已勸阻大王勿要當真派人來與傅君作伴，卻沒有辦法更進一步，打消他毀謗的念頭。”駱俊的臉上寫滿了歉疚與自責，“荀傅眼下不通內外消息，恐怕不知豫州之內已傳遍了這些事情。除了在流言之外做手腳，以及寫信寄與袁侍中，其餘諸事心有餘而力不足；就連今夜前來拜訪賠罪，也算是遲來許多日。”
荀彧放下手中的暖爐，聞言久久沉吟不語，垂眸蹙眉似有疑惑，于是令駱俊在良心的作祟下越發忐忑不安。
風雪夜中從來難得平靜。門外悲號咆哮的凜冽朔風、廊上哔啵作響的炭火，一應細微動靜都在對坐無言的沉默裏顯得更加清晰。
“……多謝孝遠兄坦誠相告。”荀彧擡眼，溫和笑意仿佛焊在了臉上似的，因反應過度平靜，反倒透露出幾分不對勁，“我與令音兩不相疑，這樣無趣的手段恐怕不會有什麽作用。眼下天色已晚，為足下安危計，還是早些離去更好。”
駱俊本來也沒有和他促膝談心的打算，點了點頭準備離開。他起身走到門邊，忽而回頭看向荀彧，難掩好奇：“自大王起事以來，常有人明裏暗裏想要勸我棄暗投明、改換門庭。如今我将大王行為私下告知，似有改投之意，文若緣何不曾相勸？”
荀彧含笑回望，眉眼依舊柔和謙退：“你自有你的清正氣節與堅毅忠心，我何必枉費唇舌。以孝遠的才華與見地，又豈會不知劉寵早在舉兵的那一天便已有了注定的死局？”
他說罷略一停頓，像是玩笑一般嘆道：“若被軟禁在此的人是令音，你應當不會有今夜之舉。”
畢竟我們未央從來比劉寵更加不講究。不管劉寵用了何等讓人側目的歹毒辦法，那也都是小巫見大巫，連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反擊都算不上，只會讓人憐憫心疼于他的無能狂怒。
幸好被困在陳國的人是荀彧，一款令天下士人都挑不出錯且發自內心敬佩喜愛的君子；唯一引人争議的地方只在于他對袁珩又當爹又當媽還兼職兄長與未婚夫的、四位一體的無腦縱容溺愛态度。
但是話又說回來，人無完人。荀彧為什麽不可以有自己的軟肋？那可是袁令音啊。
駱俊讀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不由怔住，随後啞然失笑。他立在門邊，神情似悲似喜，自嘲的意味幾乎要從嘆息中溢出：“荀傅謬贊。我官任陳國相多年，是為先帝親命；所謂氣節與忠心本當報于天子朝廷，卻從來不該奉與大王一人而已啊。”
可惜一步錯，步步錯。當年黃巾之亂，他與大王鎮守國土、赈濟災民，是何等意氣風發？那時候一切野心與私心都還尚未浮出，于是都被君臣相宜掩埋在水面之下。
是從何時起無法回頭的呢？
或許是大王有些慌亂地找上門、懇請他幫忙遮掩軟禁霍嶺之事的那一天。他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拒絕，只能着看大王走向那條扭曲且蜿蜒的不歸路，而他卻因多年前短暫的“君臣相宜”選擇了一時沉默。
荀彧不動聲色地打量着駱俊神情，似有所悟。他面上的笑意不由真切幾分，溫聲開口：“孝遠還是快些回去吧。劉寵待你分外倚重，若恰好上門尋人而又尋不得，定然會起疑心。”
駱俊有些遲鈍地回神，再度賠罪告辭，轉身推開門，從容坦蕩地步入了漫天茫茫風雪，于漆黑夜色中邁向望不到盡頭的道路。
他沒有回頭，且心亂如麻，以至于他渾然未曾發覺：向來将禮儀刻進了骨子裏的荀文若竟然從始至終都沒有起身，堪稱傲慢地端坐原地。
“……”
許久過後，荀彧才親自将房門合上。被寒風浸透的指節僵硬冰冷，好在回身入座時有人重新将暖爐塞進他的手中。
“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曹操有些不忍地喟嘆，“分明尚能得存，偏偏一心求死。駱孝遠何苦來哉！”
荀彧俯身收拾起藏在案下的密函，聞言漫不經心：“他并非一心求死。只是因為認定自己做錯了事，辜負了天子朝廷、辜負了此生志向，卻又舍不下多年情誼，實在找不到第二條路可以走罷了。”
曹操聽得直搖頭，語氣裏暗藏不認同：“這人也太犟了些。他今夜若是來暗中尋求結盟的，那便是板上釘釘的天子忠臣，沒有人會深究。”
荀彧面色一頓，不自覺嫌棄地蹙眉——曹孟德到底聽沒聽懂啊？這跟旁人深究毫無關系，是他自己過不了心裏那道坎兒。我真是跟你這種太過自我的人說不明白！
他隐忍着轉移了話題：“無論如何，他往後應當不會提供更多幫助了。文和剛送來這封密函不久，最多不過三日，劉寵便會讓你領兵外出。”
曹操有些驚訝地詢問：“他竟然這麽快就下定了決心？”
荀彧倒也沒瞞着曹操，實話實說：“文和為了避免麻煩常常不擇手段，少有辦不成的事情。如今你我都被困在陳國，往西是我的故土，往東是你的家鄉。西邊的汝颍一帶有颍川王與汝南袁氏，劉寵最為警惕、不敢妄動；但沛國卻并非如此，他應該已在文和的建議下派人前往谯縣了。有籌馬在手，劉寵自然放心。”
曹操眼皮一跳，而後兩眼一黑：“……除父親與子脩、阿丕以外，我的親眷族人都安頓在了谯縣。”
他忍不住破口大罵：“賈文和是不是有病啊？我究竟何時得罪過他！”
荀彧安慰道：“志才如今與含章在外，不會坐視不理。我私底下也罵過文和了，他保證不會再有下次。”
騙你的。戲英和霍貞的确不會坐視不理，他也的确把賈诩罵了個狗血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