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荀文若逐漸珩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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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設宴雖是為孟德踐行，他固已先行一步，孤卻不能夠慢待了荀司馬。”劉寵笑吟吟地向荀彧舉杯示意，目光掃視過座中賓客，努力隐藏起不安情緒，又故作關切模樣，“近來豫中流言紛紛，文若千萬勿要放在心上，免得傷了情分啊。”

荀彧垂眼看向手中玉卮，狀若不解：“彧糊塗。敢請大王近來豫中有何流言，我又為何會放在心上？”

劉寵欲言又止地搖搖頭，仿佛想要說的是一些難以啓齒的事情。

荀彧面上笑意略微加深，并沒有給他唱完大戲的機會，于是重複問了一遍：“請問豫中究竟有何流言？是與某或令音相關否？若您想說的是汝南袁氏欲毀婚另擇佳婿，那實為多慮。我與令音總角之交，不至于連如此寥寥信任也吝啬給予。”

劉寵愣了愣，随後不可置信地瞪着荀彧——你知道跟她傳緋聞的人是誰嗎你就這麽自信？那可是廬江周瑜，方方面面都不比你差，并且還跟袁珩年紀相仿！

荀彧回以微笑：周瑜又怎麽了？未央說了，她就喜歡年長的。

劉寵看不懂荀彧微笑的含義，并且也不想去看懂。他不動聲色地甩給世子劉肅一個眼神，後者立時會意，喚來數名美人作伴，并熱情地邀請荀彧以舞相屬，仿佛他們已交好多年，今夜也不過是尋常設宴為樂。

“荀傅不必拘束，你如今身在陳國，便是父王座上賓。”劉肅篤定如同荀彧這般性情的人絕不會将場面鬧得太難看，自信的模樣恰似當年向袁珩表白的公孫續，“今請君同舞，若能得見王佐之才風姿，實乃我之幸也。”

荀彧定定地看他一眼，拒絕的時候甚至沒有起身，毫不客氣道：“抱歉。我許久不曾外出活動過，眼下頗有些不适，還請世子恕某失禮。”

拒絕以舞相屬的行為在時下通常被視作無禮或蔑視。劉肅頓時臉色一沉，看向荀彧的目光有一瞬沒能藏住殺意，卻又在觸及到父親深邃的雙眼時偃旗息鼓。

他并沒有多勸，只是冷笑着拂袖離席：“兒也被困在國中許久不曾活動過，眼下頗有些不适，還請父王恕兒失禮告退。”

荀彧：“。”

荀彧遇事從來穩得住，眼下卻差點破功。請問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弱智的學人精？

劉寵狀若不耐地擺擺手，算是應下。父子二人于燈火中交換了一個眼神，門外忽有風吹草動，卻被歌舞絲竹掩去聲響。

“——還請世子留步。”

荀彧在劉肅即将掀開門簾以前出聲喚住，不輕不重地放下手中酒卮，蒲萄酒色翻紅如血，玉面猶自笑意盈盈：“宴飲正值興濃，若在此時離席未免太過可惜。令世子掃興，是我之過也，彧這便自罰三杯。”

而後他當真連飲三杯，又低聲吩咐身邊侍從去為劉肅案上殘杯斟酒，親自端去跟前，狀若歉然：“我不勝酒力，方才一時糊塗冒犯了世子。雖不能以舞相屬，卻尚可行酒相談；”

劉肅頓時進退兩難，不由遲疑着看向劉寵。

——外面那二十刀斧手正等着沖進來将荀彧和那拖後腿的封汪亂刀砍死呢，這酒兒子喝是不喝？衆目睽睽之下，荀文若不會在酒裏藏了毒吧！

劉寵：“。”

請問他這兒子是蠢豬嗎。荀彧得是瘋成什麽樣才會當衆行刺？這酒不是你自己拿來的，誰有空在裏面下毒啊？

劉寵仗着自己坐在主位，這會兒又沒有人盯着自己，惡狠狠地瞪了傻兒子一眼以示無礙。

看妹妹看不住，搞社交搞不來，最基本的政治素養更是完全沒有；每天除了說庶弟的壞話什麽都不會，連百步之外射個獐子都費勁。

他怎麽就沒有袁紹與霍嶺那樣的好運氣，生一個能頂別家十幾個？誰不知道霍嶺的仕途通達與袁紹的簡在帝心全靠啃小……！

劉寵兀自憤憤不平，那邊的劉肅已接過酒卮仰頭飲盡。而後他悶哼一聲，茫然地低頭看向心口處的匕首，玉杯從失力的手中墜落，蒲萄酒與鮮血一道在玄衣上暈開深沉色澤。

劉肅雙眼逐漸黯然無神。他眸中映出的最後一個景象，是煌煌燈火中的荀彧笑意柔和，漫不經心地擦去濺在臉上的鮮紅星點。

荀彧嘆了口氣，蹙眉看向陡然将匕首抽離的奉酒侍從，無奈道：“阿闿。你就不能等我站遠一些再動手？”

他說罷，又側身看向突逢變故、以至于遲遲不能回神的末路王侯：“大王是在等門外的刀斧手嗎？您大可以随意叫人進來，只是他們恐怕快不過阿闿的弩，或是封汪的刀。”

荀彧頓了頓，擡眼望住主座之下的賈诩，對劉寵後知後覺的驚懼震怒視若無睹：“抱歉。我險些忘了。封使君不會用刀，好在擅長借刀殺人。”

賈诩就很憨厚老實地笑了起來，随後不懷好意地盯着劉寵：“不好意思啊，大王。您埋伏的那些甲士刀斧手收到了長平公主與小公子的親筆血書與信物，已經奉命前去城北營救了。”

他想了想，又體貼地補充道：“但您不用擔心。公主與小公子并無大礙，他們被關在了別的地方；只要您願意立即去死一死，文若就可以得空出門找他的‘令音世妹’，或許能趕在她發狂砍下小公子頭顱之前攔住也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