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恰當年汝陽初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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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選擇不破壞“規矩”,不代表她不能夠在旁邊拱火,左一句風涼話,右一句誅心言。
什麽“你們眼裏的真龍天子也不過是淺灘裏一條泥鳅,甚至比不上袁氏門生”,什麽“你們快別對孟德世叔放水了,他都打得快睡着了”,甚至是“所以為什麽不對我動手呢,是欺負孟德世叔沒有父親在這裏為他撐腰嗎”……別說圍攻曹操的五名将帥被激出了火,就連曹操都難以避免地鬼火冒了三丈高。
袁未央,你攻擊起來怎麽敵我不分呢?!
曹操已經很久沒這麽焦慮過了。而這種焦慮在他發現劉寵心腹一刀一劍全沖着自己來、袁珩在一旁拉的仇恨也都報應到了自己頭上之後瞬間旋轉着升華,令他爆發出堪比三分之一個呂布的驚人戰力。
……他們不對你動手的原因,你心裏真的完全不清楚是嗎。正常人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無惡不作的鬼神也不敢立即就殺過去啊,更何況殺你能有什麽好處?除非是跟自己的三族有仇。
“诶。其實你們也可以不用打的。我知道你們自诩較尋常士卒要更高一等,且心懷從龍之功的夢想,自然不像你們的部下那般願意信任我世叔。”袁珩幽幽道,“所以才想着把他帶出來殺掉,回去再說汝南袁氏連世交之情都不肯再顧及,多年的深厚情誼說殺就殺,又豈會像戲志才所宣稱的那樣放過反賊?”
這點心眼兒放在袁珩跟前實在是不夠看。但好處是他們也很難藏住自己的情緒,袁珩只一眼看去,便知道自己說中了。
她漫不經心地叫張闿護好荀彧,世兄如果有事她就讓整個陳國陪葬(張闿:其實我也不是很在意);随即親自提刀殺過去,粗魯地将曹操推倒在地(荀彧:真的沒有私人恩怨嗎),迫使他離開了戰局。
袁珩并未下死手,能徒手搏殺熊罴的人此時很難不顯得游刃有餘。她刀鋒抵在了領頭人的腹間,聲音極輕,似笑非笑:“……很不甘心,是不是?不敢殺我,是因為你們只想占山為王或割據一方,并不打算将汝南袁氏與天子的震怒引火燒身、危及家人。汝等圖的不過是恩蔭妻子後人,榮華富貴居于人上;可你難道就不曾想過,你那好大王緣何沒能做到攔截我?你難道就不曾想過,你家大王最為喜愛、叫你們最為忌憚的封燕緣何不能立時動身馳援?”
領頭的中年上将眼皮一跳。他雖不算聰明人,卻也不至于連這樣直白的明示都聽不懂——大王一定出事了,陳縣也已經生變。而變亂的源頭正是“封燕”,自己與大軍離開後陳縣兵力空虛,封燕有兵馬有糧草,趁虛而入堪稱易如反掌。
可在種種憤恨錯愕的情緒侵襲之前,他更早領會到的是袁珩那堪稱委婉柔和的威脅。
——你想要恩蔭妻子、榮華富貴。你的妻子家人還在陳縣,對不對?可如今陳縣已經在封燕的掌控之中了。
中年上将與靠近他的左右兩人聞言如墜冰窖,袁珩卻猶嫌不足。她笑吟吟地看着眼前失去了鬥志的幾人,輕描淡寫:“若你們願在此時放下兵器主動獻降,說笑着走進我身後的部曲隊伍中,安置在陳縣的家小自能平安無虞……啊。陳國也算是封燕的傷心地,她的父親、真正的父親霍嶺曾在此地遭到迫害;她一向信任我刑訊的能力,我啓程前她特地鄭重托付,希望我能找出那些曾看守、軟禁、折磨她父親的人。”
“會是你們嗎?”袁珩心滿意足地側耳聽着兵器落地的鈍響,含笑收起刀劍,親切地拍了拍中年上将的肩膀,力道重如千鈞,“我也不太确定呢,這得看你們笑起來是何等發自真心。”
袁珩的意思很明确。只要你們假裝早就跟我是一夥的并主動獻降,那你們以及你們的家人就不會有事。
還能怎麽辦呢?還能怎麽辦呢。
中年上将暗自銜恨,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他咬咬牙,看向袁珩的目光似想要啖肉飲血,恨到了骨子裏——但這樣的眼神袁珩見得多了,她從不計較将死之人的冒犯。
她沒有多看這幾人僵硬的、相互攙扶着說笑離開的背影,垂眸看向将才從地上站起來不久的曹操,面帶清甜笑意。
曹操手持伏波劍,回望袁珩時幾分欲說還休,最終卻也只是在與她目光交錯之時将長劍橫在身前。
——這意味着真正背叛陳王的是他麾下心腹,所以他們想要将“背叛天子”的曹操斬于人前,所以他們才會安然無恙地走入袁氏部曲;這意味着曹操與汝南袁氏決裂,所以袁珩與曹操之間今日必定有一戰。
要你死我活,要流血流淚。如此方能保全曹操在陳國軍中性命安危,而後在戲志才的“說服”下獻降。
袁珩彎了彎眼,将尺寸早已不太合宜的、當年眼前人相贈的藏鋒劍拔出鞘中:“孟德世叔。”
曹操面色一頓,目光似是落在了虛空之處,含笑回應:“未央世侄。”
山道間雪後初霁,冰涼餘晖透過昏沉暮色與狂風呼嘯傾瀉而下,在或真心、或假意的笑靥上殘落出陰影。
恰當年汝陽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