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我今因病魂颠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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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我今因病魂颠倒
袁珩發高熱了嗎?
發了。任何人帶傷在雪地裏躺了小半個時辰都會發高熱,這是自然規律;畢竟血沒有止住的時候最好不要挪動,而彼時袁珩身邊唯一的熱源有且只有荀彧。
【阿統,我不想吃你買的藥。】袁珩有些不高興地宣布,【每次都昏昏沉沉的,非常影響我大腦的運轉能力。】
看吧,某些犟種就有這麽令人頭疼。為了所謂的大腦清醒連受傷必備的消炎藥都不肯吃,簡直是反了天了!
系統苦口婆心地反複勸說。什麽燒糊塗了可是一輩子的事情啊、拉通了睡個一兩天大漢也不會完蛋啊、什麽我貸款辦了藥也買了未央你總不能浪費啊……終于等到了袁珩纡尊降貴勉強答應,板着臉吃了藥,差點就直接昏睡過去。
那袁珩說胡話了嗎?
說了。但這并不是因為她已經被燒傻了,或者像袁渙所暗示的那樣“命不久矣”。她只是單純在強撐着睡意不肯閉眼,又在高熱的攪和下更加渾渾噩噩;于是當場野史屬性大爆發,從先帝年間的家族豔聞開始挨着個兒數。
周圍的仆從早已是膽戰心驚,只覺得自己或許不該在這裏……天殺的。女公子說的這些話是他們可以聽的嗎?真的不會被君侯滅口嗎?但你還真別說,世家門閥果真只有門口的石獅子是乾淨的!
好在不等袁珩說出更多炸裂的內容,她就徹底昏睡了過去。
又過不久,袁紹便如同旋風陀螺一般撞進了室內——他如今什麽禮法都顧不上了,披頭散發着急忙慌地坐到了袁珩榻前,但見她蒼白面上泛着不自然的紅,額前冷汗淋漓、肩頭仍在沁血,頓時紅了眼。
他聽着醫師低聲禀報過了情狀,卻并沒有在得知袁珩性命無虞、需好生将養休息之後放松心神,反倒是眉梢一擰,怒火上頭:“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室內衆人面面相觑,皆是唯唯諾諾、遲疑不敢言語。袁渙不由一嘆,本想要湊到袁紹耳邊輕聲說明前因後果,卻被毫不客氣地用力推開:“誰允許你靠近未央榻前的?袁曜卿,你可知何為男女大防?!”
袁渙:“……”
袁渙:“…………”
袁本初我***!這不是你自己在問,而我又怕你們汝南袁氏要臉、在大庭廣衆之下道出真相會傷了你的顏面嗎?
袁渙怒氣值瞬間飙升。但人盡皆知陳郡袁氏一向比汝南袁氏講理,如今令音傷重,他自然也不會跟一個無能狂怒的父親計較;于是當下後退到門邊,字正腔圓、抑揚頓挫地高聲:“是渙失禮,從今日起絕不會再靠近小妹病榻半步。今次令音重傷,蓋因與曹孟德未能和談、刀劍相向。曹孟德為脫困計,欲傷荀文若以亂其方寸;令音情急之下以身為盾,這才……”
袁渙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僵在了原地,心驚膽戰地看着袁紹小心翼翼地試探袁珩額頭體溫,脖頸青筋迸起,捏成拳頭的左手指節泛紅。
他從未見過袁紹這般模樣。
不是門閥公子被冒犯時的氣性上頭,不是朝中重臣對峙奸佞的一腔憤慨;不是空巢老人被孩子折磨的惱羞成怒,不是慈父心腸面對女婿時的嫌恨。這是一種格外令人不安的、發自內心感到驚懼膽怯的震怒真火,足以使得滿室俱寂。
袁紹平日裏待人接物一向溫厚寬和。別管他是不是演的,但總歸他每回發脾氣都是沖着自家人,反倒顯得親近;于是袁渙就此明白,原來像袁紹這樣的人一旦動了真怒,竟然會有一種平靜的極致壓迫。
“……是孟德啊。”袁紹面上怒容盡收,随即竟然微笑起來,一派輕松的無奈模樣,“原來是曹孟德。”
袁渙不由失語。他定了定神,自從收到袁珩重傷折返的消息後便混亂的心緒平靜了下來,輕聲道:“大将軍正在點兵,最遲一個時辰之內便可出發。還請君侯盡快準備妥當,快馬前往袁氏精銳伏兵所在,代侍中坐鎮主持,襄助大将軍征讨叛黨。”
他說罷,眼見袁紹只兀自專注地照顧袁珩,仿佛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面色微妙一頓:“……君侯。這是令音還清醒時再三叮囑過的事情。”
袁紹仍然沒有回應。他低聲喚來袁珩的貼身女使與醫師,又一次仔細問過了傷情與病情;待确認今夜無需再行換藥、只需不斷煎服藥劑退去高熱過後,便屏退了室內大半人手。
“袁曜卿,你看我像是有餘力‘征讨叛黨’的心情嗎。”袁紹似笑非笑地睨去一眼,眸色在燈火中幽微不明,“如今躺在榻上奄奄一息的是我的女兒——是我此生第一子與獨子,是我在她生母病故後親手養大、唯願她長樂未央而無病無災的孩子。你想要我抛下她不管不顧?你想要我為了本就無需我出力的所謂大局,抛下我的骨肉血脈不管不顧?”
袁渙:“……”
袁紹的語氣太過尋常平靜,幾乎到了詭異的地步。這無疑更令他如芒在背,失去了反駁或勸說的力氣。
“曜卿緣何不語?你在想什麽?是否在心中輕蔑我舍禮崇愛,為一己之私兒女情長而消沉了鬥志?是否在心中揣測我以未央傷重為由,不敢面對害她到這等地步的總角之交,不願承擔未央替我劃定的逾矩罪責?”
他一字一頓,狀若冷靜從容,唯有那雙愈發沉郁的眼透露出幾分洶湧心緒。
“代她坐鎮之後,你又想要我如何作為?以牙還牙重傷曹操?如往常一樣責怪怨怼荀彧?你既知世人皆毀我以縱溺子嗣而不顧禮法,竟不曾想過我會因此而做出何等無法挽回之事嗎?我不會記得陛下想要的不戰而勝,不會在意這其中人人都有自己的無奈;我只會被私欲私情所控制驅使,令已經複雜的事态愈演愈烈。
“——你明白了嗎?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我會沖動且冒進地、不管不顧地殺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