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9 章 東蘭離,回家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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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東蘭離,回家吧
319、
百家夜行期間,太乙學院禁止出入,就連教習出入也必須要登記,這時候,唯一能在學院自由出入的,只有太乙的二十四聖。
衛仁在天色微亮的時候從雪谷出發,以他的速度,走個十天半個月也不一定能到學院。因為張關易告知燕滿風死亡一事,少年心事重重,走得漫不經心。
男孩伏在他背上,見他幾次差點摔倒進河溝裏,不滿地敲了敲少年的腦袋:“你這樣走路,還沒到學院,我們就先被淹死了。”
“您趕時間嗎?”衛仁回過神來,穩住身形,已經能看見遠處的大海。
“船呢?”男孩雙手撐着他肩膀往前探去,“你不能直接禦風術飛嗎?現在立刻飛回太乙學院。”
衛仁覺得這小孩有些無理取鬧,換做以前,他早就把人綁了打一頓,可惜現在只能在這小孩面前當個孫子。
“我倒是會禦風術,卻也沒法在海上飛啊。”衛仁假笑道。
“是嗎?”男孩突然就得意起來,改為拍拍他的肩膀說,“那我今天就帶你飛一程。”
他話音剛落,天上雲霧中就飛出一只巨大的白鶴。
仙鶴乘雲而來,叫聲洪亮,帶着潮濕的雲霧,衛仁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水汽,以為是拍打而來的大浪,下意識地別過臉去,等回過神來時,已經來到仙鶴背上,在高空俯瞰一望無際的湛藍海域。
衛仁滿眼震驚地望着身旁的男孩,他站在前方,迎着冷冽的風張開雙手,衣發迎風而起獵獵作響。
男孩閉上眼,重新睜開的瞬間,無數道八卦之門排列出現在前方,仙鶴揚首鳴叫,加速沖刺,一頭撞進那些八卦之門中,眨眼就被傳送到不同的地方。
衛仁能感覺到周遭的五行之氣充盈,且流速極快,變化萬千。
他擡起手遮擋猛烈的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這是道家的八卦之門?
不對,不只是八卦之門這麽簡單。
衛仁在仙鶴背上穩住身形後打量四周,仙鶴每穿過一道八卦之門,周遭的景色都變得不一樣,茫茫雪原、荒蕪小島、青翠草原、密集村莊;每過一道八卦之門,就代表他們來到了不同的地方。
當衛仁從仙鶴上看見下方外城景象時,已經是天光大亮。
“是不是快到啦?”男孩伸了個懶腰回頭問他。
衛仁心情複雜,伸手指着方位說:“下邊就是外城,學院就在那邊。”
“我看看呢。”男孩墊腳往前看,嘆氣道,“确實快到了,不能再這麽招搖,那咱們就先下去吧。”
男孩張開手臂轉而面向衛仁,示意他背自己。
衛仁認命地上前弓腰背起他,眼看着仙鶴在外城落地,距離學院還有老長一段路,最後全靠他自己走上去。
衛仁想要禦風術趕路,被男孩阻止:“你都摔得頭破血流了,還浪費五行之氣,這要是到半路你就得暈過去,你暈過去了讓我怎麽辦?”
我要是暈過去了,您就自己走呗。
衛仁心裏是這麽想的,開口卻是:“您放心,我一定會把你送回學院。”
男孩誇道:“這麽努力?這可是你說的。”
很快,衛仁就為自己說出的話付出了代價。
他背着不斷作妖的男孩一路前進,徒步前往太乙學院,累得氣喘籲籲,渾身是汗,山路上的海風吹着他的衣發乾了又濕,濕潤的衣領暈散開大片血色。
男孩像是看不見衛仁一副快死的狀态,伸手指着前方歡呼道:“到了到了,再跑快點!”
衛仁勉強睜只眼閉只眼朝前看去,大腦有些缺氧,卻還是忍不住思考,想起之前在海邊的一幕;那個躲在張相雲和顧乾身後的少女,看向自己的目光顫抖着,極黑的瞳仁明亮濕潤,在那晦暗的景象中,怯生生望着自己,卻藏着令人心驚的深意。
南宮歲是希望他已經死了的吧。
死人才不會給她帶來威脅,暴露她的秘密。
以南宮歲的聰明程度,就算張相雲死纏爛打,她也能想出辦法應對,而顧乾無腦相信南宮歲,懷疑誰都不會懷疑她。
但如果他還活着,他回來暴露出對南宮歲不利的情報,那麽顧乾也會有所動搖,到時候……
學院大門就在眼前,衛仁卻有瞬間的猶豫,自己該不該回去。
說不定……回來反而會讓南宮歲對自己動殺心。
但是我也沒有要害她的意思啊。
衛仁忽然停住腳步。
“喂,都在門口了,你停下做什麽?”男孩去掐衛仁脖子,不輕不重的力度,搖晃着他,“快走快走!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衛仁腳步踉跄,幾乎是被男孩推着往前。
他臉上的猶疑一閃而過,大腦昏沉,沒有注意到腳邊有幾只金光紙人,一路接着從他身上流落的血水,沒有掉在地面留下絲毫痕跡。
守門的教習們也沒有看見兩人的身影,仍舊繼續沉浸在彼此的談笑中,衛仁就這樣當着他們的面,背着叽叽喳喳的男孩走進了太乙學院的大門。
他這時候的意識已經變得混沌不清,耳邊都是自己沉重的呼吸,腳步越來越慢,眼珠轉動時,捕捉到周邊陌生的景色。
怎麽和他離開的時候變得不一樣了?
不過是在外待了一段時間,怎麽就連太乙學院大門長什麽樣都不記得了嗎?不可能,絕不是我的問題,是學院的路變了。
衛仁走得越來越慢,連自己何時倒下、倒在何處都不知道。
在他往前倒去的瞬間,男孩身姿輕盈地從他背上跳離開,穩穩落在他身旁。
“年輕人,這麽虛可不好。”男孩望着昏倒的衛仁嘆氣,伸手撥了撥他額前濕潤的發,在他額前虛點,“你這一身五行之氣……有點意思。”
他的視線落在衛仁胸膛,目光透過那一身血肉,凝視那顆還在正常運轉的五行光核。
哪怕身體和神魂已經到了極限,可體內的五行光核力量仍舊充沛,沒有任何損耗。沈天雪和裴代青應該也早就發現了,這小子本人卻還沒有發現嗎?
五行光核內的氣支配着這具身軀,平時相處融洽,讓人察覺不出異樣,可消耗越大,這具身軀與五行光核的異常就越明顯。
也許衛仁沒能察覺,是因為達到極限的時候,他自己也撐不住,暈過去後,根本無法察覺到自己體內的變化。
等他恢複醒來,自然認為自己的五行光核也在修養期間恢複了力量,所以不會有損耗。
男孩從單手夾着一張金色符紙折出紙人模樣後放在地上,紙人結陣守護着少年,他又從衣內拿出一顆丹藥送入衛仁口中:“好吧,你就在這休息,等我忙完別的事情再來看你。”
這少年體內的五行光核很特別。
讓他很感興趣。
男孩喂完衛仁修複的丹藥後轉身就走了,留下衛仁獨自在草叢中昏睡,即使有人路過,也無法透過金光結界察覺他的存在。
衛仁得到久違的休息,睡得很沉,冰冷的身軀逐漸變得溫暖,他好像坐在燃燒的篝火前,世界都是暖烘烘的,使得困意發散,他在渾渾噩噩中,從火焰中看見閃爍的記憶們。
內心深處的聲音偶爾也會對自己發問:你要回去找她嗎?
去尋找那個可憐的女人。
那個迫不得已,将自己的孩子送離身邊的女人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期待,希望他能過得很好,希望他平安健康。
他應該回去,站在女人面前告訴她,自己過得很好。
衛仁在意識回籠的瞬間,聽見有人靠近的聲音:
“萬棋,萬棋!你等等我啊!你真打算聽南宮歲的話,按照她說的去做啊?”
……南宮歲?
衛仁逐漸清醒,緩緩睜開眼。
他躺在地上轉動眼珠,透過草叢看見旁邊小道上的兩個人影。
萬棋盯着手中的聽風尺,頭也不擡道:“你之前也聽見了,我對南宮歲發誓做牛做馬報答她,她說什麽我就做什麽,我不是你,我不會言而無信。”
“……我也沒有言而無信啊!我不是也發誓了嗎!”淩簡氣鼓鼓道,“但她之前還表現得不想去找盛暃,如今知道盛暃在陰陽家的冥湖裏,還被人綁架了,她也不願意親自去,反而要我們……那可是她親哥啊!”
萬棋:“啊?不是同父異母嗎?”
淩簡瞪圓了眼:“那也是親的啊!”
“我不管,你別問我,她說什麽我就做什麽。”萬棋擡手抹了把臉,拒絕動腦子思考,按照虞歲說的去做就行了。
救到盛暃,那就是成功了,沒救到,那就是失敗了,反正無論如何,他都付出了行動。
至于別的,萬棋不願去想太多。
衛仁在草叢裏聽見兩人的對話,腦子越發的清醒。
南宮歲讓他倆去陰陽家的禁地冥湖救盛暃,可這兩人……是生面孔。
這兩人有什麽特別的?
其中一個明顯還對南宮歲不服氣,這種人也配給她做事?
另一個叫萬棋的倒是很聽話,根本不動腦子,還做牛做馬都要報答南宮歲。
衛仁擡手摸了摸腦袋,之前的傷口都已經恢複的差不多了,他剛要起身,卻意外發現還有第四個人,就藏在草叢後面,因為金光紙人結界,這藏起來的第四個人沒能發現衛仁。
“現在是夜行期間,地形更改,你找得到去冥湖的路嗎?”淩簡跟在萬棋身後問道。
萬棋說:“找不到也得找啊,不是有專門售賣路線圖的人嗎?可以花錢買。”
“你有錢買嗎?”
“沒有。”
“那還說什麽!”
“你之前吵着鬧着要去救盛暃,怎麽現在反而猶豫了啊?”
“我不是猶豫,我只是慎重,你想想誰能綁架盛暃?我們要是什麽準備都沒有就追過去,也沒辦法把人救出來。”
“……”
萬棋和淩簡越走越遠,直到兩人身影都消失在小道盡頭後,躲在草叢後的季蒙才松了口氣,他回想起自己剛才聽見的消息,頓時皺緊眉頭,立馬拿出聽風尺。
季蒙的手剛拿出聽風尺點亮,就感到一陣勁風從身前吹過,還沒看清人影,就被對方一腳踹擊手腕,劇痛之下聽風尺脫手飛出去。
“哎?”季蒙眼珠子剛轉,就被人抓着衣領狠摔倒地,被掐住脖子仰起頭來,瞪圓的眼中倒映出衣領染血的少年将自己禁锢在地。
這人……
衛仁單手抓住墜落的聽風尺,目光卻盯着倒地的季蒙,掐他脖子的力道加重,季蒙臉色瞬間漲紅,難以呼吸,只能瞪着衛仁。
“喲,想告密呢?”衛仁餘光劃過尺面上的顧乾二字,落在季蒙臉上,帶着幾分嚣張肆意。
季蒙聽到這聲音,這才想起此刻掐着自己脖子的少年是誰。
衛仁!
那個據說已經死在海裏的農家弟子!
正全速朝着名家逍遙池趕去的虞歲,在林中禦風術穿行,忽然落地頓住,回頭看去。禮擱
薛木石見狀也停住:“怎麽了?”
那顆五行光核……虞歲若有所思地朝林中某個方向看去,此刻她能感應到分離出去的、給了衛仁的那顆五行光核的位置。
他竟然在這時候回到學院了?
“衛仁回來了。”虞歲說。
薛木石愣了一會:“現在?他怎麽回來的?”
“不知道。”虞歲想了下農家聖者夫婦的做事風格,覺得不太可能是他們把人帶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