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5 章 你可以告訴他們,是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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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子陽說:“祈禱它有用吧。”
“那咱們還是回去一趟知道的更多。”阿泉問公孫乞,“哥你要不要也回一趟機關家?”
一直靠牆站着,雙手抱胸的公孫乞聞言只是動了動眼珠,并未答話。
又是一陣沉默後,韓子陽突然說:“回吧。”
他對公孫乞說:“我也想去看一看。”
公孫乞目光緩慢地移過去,從這個年輕人眼裏看出了對異火的執着。
似乎從現在開始,韓子陽才意識到異火的危險。明月青用異火焚燒周國後,接下來這片大陸,對待異火預言,和滅世者的态度絕對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此刻對韓子陽來說,沒有比異火更重要的事了。
見公孫乞不回答,韓子陽拼命給他使眼色:“趙餘鄉一時半會是找不到的,你也沒有接下來的計劃,不如先去機關家,看看水舟是什麽情況,再一邊找趙餘鄉。”
他在動腦子思考如何說服公孫乞,公孫乞卻說:“可以。”
就這麽答應了?
韓子陽反而有些不敢相信。
“那就這麽說定了!”阿泉拍掌決定。在外面颠沛流離提心吊膽的日子他受夠了!
“他們倆怎麽辦?”司徒瑾指了指院子裏的虞歲和梅良玉,“南宮家肯定不會放過南宮歲,燕國那邊也不會放過梅良玉,他倆就是逃到天涯海角都有人追過去。”
“跑了總比呆在原地等人來抓好啊。”阿泉卻道,“梅良玉有千機之心,南宮歲如今有息壤,他倆要是在一起,這世上還真沒幾個人抓得住,放心吧。”
韓子陽倒是覺得虞歲跟他們一起走比較好,互相幫襯、信息共享,才有可能避免被水舟發現。
于是他對公孫乞說:“你是長輩,你說說看,他倆怎麽走?”
公孫乞閉目說:“只有你拿我當長輩孝順。”
韓子陽:“……”
算了,這也是個瘋子,他還要跟個瘋子一起走,他才有病。
屋子裏的人們已經商量好接下來的行程去向,卻不敢去打擾外邊的兩人。
梅良玉挖好坑,和虞歲一起将啞婦下葬,兩人點燃香燭紙錢祭拜,一起蹲守在墳前,看着手中丢出去的紙錢被火焰吞噬。
安靜中,梅良玉忽然說:“我從舅舅那聽到你死了的時候很後悔。”
不只是後悔,甚至失去理智。
虞歲歪頭看過去,安撫道:“師兄,我以後不會跟你分開了。”
梅良玉卻搖搖頭,看回前邊燃燒的紙錢:“你和我一樣,都想着會有以後,可世事無常,生死一瞬。”
“我不想和婆婆一樣,要等到死了以後才能得到你的憐惜,讓你傷心難過,感受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虞歲怔住。
梅良玉看回她,那雙漆黑的眼瞳深邃而冷靜。
“師妹,不是你讓我放下一切,”梅良玉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是我想帶你走。”
我失去了父母、阿姐和兄長,也失去了師尊、舅舅,憑什麽要我再失去你?
這世上春去秋來,花開花落,從未停止。
當預言成真的時候,不過是又一場輪回。
他不想在這場輪回中和虞歲再次走散。
虞歲沒有答話,卻抓住了他的手。
……
七日後,周國被異火燒毀,成為一片黑色的廢墟,這消息陸陸續續地傳向玄古大陸的每一個地方。
最早到周國的人們甚至不敢跨過永原海,那湛藍海域的對面,是一片飛舞着灰燼的黑色海洋。
青陽皇得知此事後,将自己關在屋中一天未出。
水舟向各國皇城優先發放吸火冰石,以吸火冰石測試五行之氣來尋找滅世者。
因為異火預言和滅世者的滅國行為,導致人人自危。
鐘離雀仍舊被關在觀星殿,秦善沒有告訴她鐘離辭重傷的消息,鐘離辭也要秦善不必告訴女兒。
秦善會将外界的消息帶回來,告知鐘離雀異火和滅世者的消息,以及水舟的研究。
他曾帶着鐘離雀偷偷出宮,去看刑水司帶着吸火冰石尋找滅世者,人們争先搶後地要測試,以此來證明自己并非滅世者。
鐘離雀看見平民們陷入痛苦和恐懼,看着人們互相猜忌,扭打詛咒,世界仿佛在一瞬間陷入了極端混沌之中。
秦善對她說:“即使是方技聖者,我也無法做到占蔔出滅世者的身份,但你不一樣,你天賦異禀,在占蔔一術上,有着遠勝聖者的力量。”
他将神木簽放在鐘離雀手中,低聲說:“你是被神木選中的人。”
秦善對眼中蓄滿淚水的鐘離雀說:“也許只有你,才能結束這滅世的預言帶來的混亂與痛苦。”
鐘離雀因而拜秦善為師,潛心修行方技九流術,為了占蔔出滅世者,結束預言而努力。
這天晚上,鐘離雀在夜半醒來,看見一盞燭火點亮幽暗的床帳,手持蠟燭的少女朝她比了個噓的手勢。
“歲歲?!”鐘離雀小聲驚呼着坐起身。
燭光照亮少女明媚的半張臉,虞歲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鐘離雀激動地伸手抱住了她。
“你怎麽會在這?”鐘離雀驚訝又高興。
“小聲些,我偷偷來的。”虞歲拍了拍她的背,“秦尊者還在樓上觀星呢。”
鐘離雀這才抽身,她捂住嘴巴,壓低聲音道:“歲歲,我昨天拜秦尊者為師了,他要教我方技九流術。”
“是麽?”坐在床邊的少女只歪了歪頭,笑道,“他發現了你的占蔔能力,卻沒有告訴陛下嗎?”
鐘離雀點點頭,“師尊和我父親似乎關系不錯,他不想為難鐘離家,只想找到滅世者。”
說到這裏,她又擔心起來:“你最近沒事吧?師尊不告訴我你的消息,他說要等我學成以後,有自保能力再讓我離開觀星殿。”
虞歲搖搖頭:“秦尊者确實是鐘離家的助力,他和大将軍的關系很好,也不會為難你,還願意冒險教你九流術。”
鐘離雀蹙眉看她:“你還沒回答我第一個問題。”
“已經沒事了。”虞歲笑道。
“那就是有事!”鐘離雀忙下床來,從她手中接過蠟燭,仔細打量眼前的人,“是不是王爺他們又為難你了?不然你怎麽會突然從太乙回來,還有楚錦她……”
“噓。”虞歲伸手壓住她的唇,又伸手指了指樓上,她将鐘離雀帶到桌案邊,借火點亮桌前,是一幅未完成的畫卷。
“我今晚來,是想要你幫我完成一幅畫。”虞歲朝桌案的畫卷輕揚下巴,“我的畫工完全比不上你,只胡亂畫了點草稿起勢。”
“你冒險過來就是為了找我畫畫?”鐘離雀納悶道。
“當然不止是畫畫,”虞歲在桌邊坐下,屈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她也坐。
鐘離雀将手中蠟燭放下,也随她坐下,端詳畫卷後說:“你想畫帝都城嗎?”
虞歲點點頭:“我給你研墨。”
鐘離雀說:“你真的沒事嗎?這段時間外面發生的事我都不知道。”
虞歲輕聲哼道:“不用擔心,我已經沒事了。”
她看起來輕松愉悅,身上也不見傷,鐘離雀聽她再次保證沒事,這才放心了些。
“那你還要回去太乙嗎?”鐘離雀拿起畫筆。
“也許過段時間會回去。”虞歲說,“現在太乙的聖者和教習們都往外跑,去周國幫忙抓滅世者。”
鐘離雀聽她提起滅世者,也皺起眉頭,很是苦惱:“昨天師尊帶我偷偷出宮去,看見滿街的人都在搶着拿石頭測試,以此來證明自己不是滅世者。”
“若是滅世者真的能用異火燒毀一個國家,那太危險了,我看見……”鐘離雀語氣都變得低落,“那天我看見了,看見那些燃燒的黑火,也聽到那一瞬間人們死前的哀嚎,那簡直……就像是人間煉獄。”
“這次是周國,那下一次又是哪?萬一哪天變成了青陽……”
她都不敢想。
鐘離雀不想要青陽被異火燒掉,她不想父母兄長和虞歲死于異火。
虞歲沒想到鐘離雀也看見了明月青釋放異火的那一幕,目光怔了怔。
“所以……歲歲,我想好好學方技九流,想要找出所有滅世者。”鐘離雀側身看向虞歲,神色認真。
“我也想保護你們。”
虞歲點點頭:“好,可是你的眼睛是不是受過傷?”
“你這都能發現嗎?”鐘離雀驚訝地伸手摸了摸眉骨,“我的眼睛也是最近才恢複的,之前無意間窺探到占蔔的畫面被反噬了。”
“是占蔔到滅世者有關嗎?”
“應該是的,可我只記得一個模糊的輪廓,連男女都分不清。”
“……那太危險了。”虞歲說,“萬一下次沒法恢複……”
“可我至少還能窺見模糊的輪廓,總比什麽都做不到好。”鐘離雀卻搖搖頭,“師尊說是因為我太弱的緣故,若是我再強一些,就不會每次都被反噬。”
“以前我總是在想,如果我也和哥哥一樣厲害就好了,這樣就不會讓父親擔心,也可以更好的保護母親,可以打倒那些說你壞話的人……”
鐘離雀說着,忽然撲哧笑起來:“可我又太害怕了,害怕自己若是真的偷學了九流術,會連累你們,害死所有人。”
“可是歲歲,從昨天尊者說要收我為徒,教我九流術開始,我就一直在想,原來只需要這麽簡單啊。”
鐘離雀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的感嘆:“對他們來說,我的擔心、害怕、猶豫都不值一提,學九流術,我夢想了十多年,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事,在尊者那裏,卻只需要簡單的一兩句話就可以做到。”
虞歲:“你可是方技家的天才,那些九流術對你來說都是小菜一碟,你眨眨眼就學會了。”
鐘離雀:“你才是鬼道家的天才!我哥說太乙的弟子們都這麽叫你的。”
“我那是靠作弊得來的。”虞歲将一顆扶桑珠塞進鐘離雀耳裏,“你被帶走的太突然,連扶桑珠也沒有拿。”
鐘離雀點點頭:“我好幾次想回去拿,可師尊不放我回去。”
“他怕你回去後,大将軍就不放人了,他還得靠你幫忙找滅世者。”虞歲笑道,“給你看個新玩意,它叫山靈。”
她将聽風尺放桌上,尺面反光映照出通信院內的三座大數山,引來鐘離雀驚豔的目光。
“以後就算秦尊者不教你,你也可以問山靈要各家九流術,我把太乙那邊的方技九流術也偷過來了,保證比秦尊主教的還要仔細,種類更多,畢竟秦尊者只擅長占蔔和丹藥。”
鐘離雀驚奇地打量着,聽見耳裏傳來的山靈聲音差點吓一跳,虞歲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兩人都是一驚,随後忍不住笑。
“先畫畫。”虞歲指了指畫卷。
鐘離雀提筆:“你弄出這麽個大家夥,還要我專心畫畫。”
她好幾次往那幾座數山望去。
虞歲教她如何使用山靈:“我之所以來遲了,是這幾天都偷偷在王宮裏放置聽風尺,以後就算你沒帶聽風尺在斷音結界內,只要扶桑珠在,就能和山靈聯系。”
她教完鐘離雀如何使用山靈後,又從機關盒裏拿出一串金色吊墜遞給鐘離雀。
“這是避心鎖,有它在,你就不用怕尊者的觀心陣了。”
虞歲拿着吊墜起身,給仍舊在畫畫的鐘離雀戴在脖子上:“以後等你變得越來越強,就算不靠避心鎖,他的觀心陣也無法窺探你的想法。”
鐘離雀帶着幾分笑意說:“我一定會努力修煉到那天!”
虞歲也随着她笑:“這就當是我提前給你的生辰禮物啦!”
鐘離雀畫下最後一筆,側身擡頭問站在身後的人:“畫完了,你看看?”
虞歲垂眸望着畫卷上的繁華都城,街巷人來人往的繁華,王宮高牆威嚴神聖。
“真漂亮。”她伸手輕輕按壓在畫卷上,“可我曾經卻想将它們全都燒毀。”
随着她的話音落下,少女指尖閃爍火光,畫紙上浮現出一簇簇燃燒的火焰,猶如放飛的千盞萬盞燈火,點燃了帝都城的每一個角落。
鐘離雀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晃動密集的火焰,她張了張嘴,卻在一瞬間因為太過震驚而失聲。
“我曾經想燒了南宮王府,也想燒了國院、王宮,還有整個青陽。”虞歲盯着燃燒的畫卷,“後來有一段時間,我為自己的毀滅欲找了借口。”
“你想保護鐘離家,而我想保護你,所以我告訴自己,我不可以使用異火燒毀青陽,哪怕再痛苦也不可以。”
“我卑劣地讓你成為我的枷鎖和借口,直到最近,我才放過自己,也放過你。”
虞歲朝滿眼震驚,不知為何淚水盈滿眼眶的鐘離雀笑了笑:“你在我心裏,不再是一個束縛我的借口,只是我想守護的好友。”
“歲歲”鐘離雀霍然起身,她朝虞歲伸出手,卻沒能抓住。
外邊傳來金铎的響聲,暴雨伴随着驚雷一起降臨,天幕再次變暗,星辰隐入雲海。
暴風席卷而來,吹動屋中的帷幔,揚起兩人的衣發。
虞歲站在桌角擡頭看向鐘離雀,輕聲說:“雀雀,我不能向你保證,我不會做出像周國滅亡一樣的事來,我最後能給你的,是我的名字。”
“當他們要你給出滅世者的名字時”
“你可以告訴他們,是我。”
外邊驚雷炸響,雷光閃爍,短暫地照亮了天幕,當鐘離雀走到桌角時,卻只剩夜風帶來的雨絲。
鐘離雀回頭望向桌案,那些燃燒的火焰,被永遠地封印在了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