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 第 460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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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點意思。”虞歲低聲輕喃,她朝深淵擡手,“師兄,你走遠些。”
“你想用異火?”梅良玉皮笑肉不笑道,“如果你沒有十足的把握,我建議你把我也一起燒了。”
虞歲回頭看他一眼,悻悻然地收回手。
好吧,她确實沒把握。
“那是厭厭身上會長的赤焰晶花。公孫乞說,厭厭承載的異火力量太強大,所以晶花一直在重複生長又凋謝,晶花更像是厭厭驅散高溫的手段,如果它承載不住的話,就會被異火燒毀。”
虞歲打量着生長在山體的赤焰晶花:“這裏的晶花比厭厭身上的更多、更大。”
她陷入沉思。難道這裏真的和異火有關系?
梅良玉則湊近岩石山壁,仔細打量這個切口和那些赤焰晶花,得擁有什麽樣的力量才能切斷這些地脈?他思考時,發現在赤焰晶花的照耀下,山壁上似乎還有別的東西。
“師兄,我怎麽感覺這前面像是有某種結界禁制,”虞歲疑問道,“那些灰燼飛不出深淵。”
梅良玉單手掐訣,巽卦生術飓風,一股股飓風吹走覆蓋在山壁上灰燼,露出刻滿山體切面的神秘字符咒文。虞歲因為忽然掀起的飓風而擡手遮掩,回身望去,那些古老的文字猝不及防闖入眼裏;它們速度飛閃,每一個都像是法相金身般巨大,占據虞歲的所有視野,令她避無可避。
每一道字符咒文閃爍時,虞歲腦海中似乎也喚醒了巨大的聲響,像是海水咆哮、高樓崩塌、骨頭斷裂,重擊她的神魂。
虞歲臉色煞白,強迫自己轉開視線。“歲歲?”梅良玉瞬影回到她身旁。
梅良玉并沒有經歷虞歲的異常遭遇。
“那些字符我應該在哪見過。”虞歲緩過神來,抓住梅良玉的手,正皺着眉頭回想,梅良玉已經說出答案,“在浮屠塔碎片上。”
“對!好幾個我都很眼熟,但它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虞歲掙紮着回頭想要再看一看,卻又受到沖擊。梅良玉遮住她的眼睛,把人拉回身前,給她的雙眼戴上白絲帶。
虞歲摸着絲帶問:“怎麽還随身帶這個?”
梅良玉:“你上次綁我留下的。”
虞歲哦了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聳鼻。梅良玉斜睨她一眼,現在知道害羞了。“你用光核試試看。”他說。虞歲通過放出去的神魂光核查看山壁的字符咒文,但只能在邊緣窺探,光核一旦進入深淵範圍也會化為灰燼。
“能看見了。”虞歲被梅良玉牽着手往前走,“山壁上的古老文字一部分和浮屠塔碎片上的重疊,難道這就是高天昊要找的天字文?”
“暫時無法确定。”梅良玉帶她來到山壁下,又擡頭朝深淵對岸望去,“但能确定從前這些地脈是相連的,最後被某種力量切割分開,還在山壁上留下了神秘的禁制。”
“這份禁制和浮屠塔碎片有關,也就和六國不戰誓約有關。”虞歲則擡頭往上看,“師兄,這裏對應的位置難道是丹國的邊境線嗎?”
梅良玉搖頭回答:“不是,這裏仍舊是丹國境內,但距離邊境也不算太遠。”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明月青是怎麽做到控制異火精準燒毀周國的。”虞歲向前伸出手,想要觸碰聖石山壁,被梅良玉捉住。
“我也曾懷疑過六國的不戰誓約,它的存在比異火預言要早得多,我想,是不是不戰誓約的分界線約束了異火。”
就像聖者踏入某個區域,就會被壓制力量一樣。
虞歲認真查看山壁上古老神秘的字符咒文,利用九流術試圖破解,但只能認定它是禁制的一種,沒法破解完整的意思。
她拿出之前拓印浮屠塔碎片的字符咒文對比,相似度很高。
“難道不戰誓約的契約石頭也出自這裏?”虞歲輕輕觸碰山壁,像是觸電般立馬收回。
“怎麽了?”梅良玉問。
虞歲說:“感覺會被吸進去。”她看起來神色凝重,剛才還沒能徹底觸碰到山壁,但就在那瞬間,強烈的危機感降臨,在警告她,如果觸碰必死無疑。
梅良玉聽後,牽着她退後,讓她站在安全距離,不準虞歲靠近。
“這地方和不戰誓約還有預言滅世都有關系,難怪他們這麽多年都沒有發現,沒有機關之心開路,根本沒法到達這裏。”虞歲輕聲感嘆道,“師兄,你就像是個引路人或者鑰匙,放在外面可是要引起腥風血雨的寶物。”
梅良玉有些好笑地看向虞歲,這會還有心思打趣他。
“假設這是不戰誓約的邊界線,那解除不戰誓約後,這些被切斷的地脈就會重新連接嗎?”虞歲通過放出去的光核望向對面,能看見高高豎起的山牆,和在山牆上發光的赤焰晶花。
“如今所有碎片都現世了,也許他們已經在行動了。”梅良玉屈指敲打山牆,思忖後說,“我認為它們是一樣的。”
象征六國不戰誓約的浮屠塔就是由眼前的聖石打造,只不過被施加了另一種力量。
虞歲說:“那三塊碎片,我給了薛木石和李金霜。李金霜會交給南靖,這是我和她的約定,薛木石……如果太淵需要,他也許會給。”
她說着忽然睜大了眼:“師兄,荀之雅活着回南靖,李金霜不會要被清算吧。”
梅良玉說:“她現在是南靖的李大将軍,實力和聲望都有,就算判她一個失職的罪名,也不輕不重。”
停了會又道:“但她以後肯定會被顧乾針對。”
“南靖不是賀心思說了算嗎?現在能真正問罪李金霜的也只有他。”虞歲心想,獨裁專政的帝王,遇上顧乾這種龍傲天主角,不知道是變成他的敵人,還是盟友。
她跟梅良玉說:“顧乾是話本裏的主角,荀之雅是南靖的聖女,現在又複仇歸來,拿得劇本可不容小觑,賀心思在他倆之間,不知道是反派還是助力。”
梅良玉被這種說法逗笑了,問她:“那你是什麽?”
“我是路人甲呀。”虞歲攤手,語調俏皮。
梅良玉伸手指了指她:“那我們是什麽?”
“路人甲和路人乙。”虞歲捉住他的手,在手背上輕啄一口,“一對。”
“別在這種地方不正經。”梅良玉裝作不受撩撥的正經樣拒絕她。
虞歲聳肩:“那你別抓着我不放。”
“……”
“師兄,口是心非。”
“……”
梅良玉抓着她走遠,離山壁遠遠的,來到路道邊緣,往外就是大片岩漿,視覺上瞧着十分駭人。他剛準備和虞歲繼續之前的話題,目光卻捕捉到岩漿下驚奇的一幕:
流動的赤紅岩漿之下,有黑色的影子。那些仿佛燒焦或者枯萎許久的黑色藤蔓枝乾,彎曲成奇怪的、難以理解的形狀,附在岩漿邊緣,像是裝載岩漿又被它壓垮的小舟,搖搖晃晃。
神奇的是它存在于可以融化一切的溫度中,看起來也是焦黑的,讓人聯想到死亡與灰燼,可虞歲和梅良玉看着它,卻覺得它有着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光是看它一眼,都能感受到源源不絕的生命力的鼓舞。
“這是……”虞歲也注意到了,往前探頭,“地核之力的具象嗎?”
她話剛說完,就見那黑影像游魚般往前一射不見蹤影。
虞歲:“它還聽得懂人話,跑了。”
兩人四處找了會,沒再看見消失的黑影。梅良玉也沒有親眼見過太乙的地核之力,只是聽常艮聖者和穆永安提起過。在從前的記憶裏,父親和母親也未曾提及過與之相關的信息。
穆永安曾以名家九流術簡畫了地核之力的形象,與常艮聖者與他描述的樹藤模樣相似。太乙也流傳着這樣的說法:島嶼的佑平安。
虞歲這才來了興趣,和梅良玉到處找樹藤黑影。
兩人在地下一待就是三五天。
阿玲一覺醒來不見虞歲的身影,可憐巴巴地在外面等了許久,對着空氣哭泣反思道歉,以為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不夠聽話才被虞歲抛棄。
她哭累了睡過去,等到晚上的時候,發現有人在摸自己的額頭,聽見說話聲:“你怎麽在門口就睡着了?”阿玲一骨碌地爬起來就喊:“姐姐!”
已經在屋內的梅良玉回頭:“?”
虞歲伸出食指抵着阿玲的額頭把人推開:“你怎麽還沒走?”
“姐姐!我哪都不去!我就跟着姐姐!”阿玲跪在地上哇哇大哭。
她哭得太傷心,說自己已經反思過,有錯一定改,以後絕對不再騙姐姐。虞歲被她說得一愣一愣,扭頭去看梅良玉,發現師兄這會正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熱鬧。
“那就随你吧。”虞歲朝阿玲笑了笑,“去收拾一下,我們得離開這。”
“去哪?”阿玲擦着眼淚站起身。
虞歲說:“去對面。”
地下的聖石山脈被切割過,虞歲和梅良玉無法跨過深淵去對面,只能走地上。他們到達估算的位置,仍舊是一片荒野,距離丹國邊境很近,但利用機關之心潛入地下,卻找不到聖石山脈的蹤跡。
于是他們又拉遠位置,來到邊境小鎮,甚至出了邊境線,也沒有發現聖石山脈。
他們在地下時能夠看見深淵對面被切割的山脈,可從地面往下找,卻不能找對位置。虞歲找了快半個月後,對這件事失去了興趣。
“我又不靠聖石活,它也不能突然從地下蹿出來秒殺我,懶得找了,”虞歲将被子一拉蓋住腦袋,“睡覺。”
坐在床邊的梅良玉好笑地望着她:“真不找了?”
“就算他們解除不戰誓約會讓地脈爆炸,讓那些熔漿爆發燒毀全世界也不關我的事。”虞歲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語調懶洋洋的,還有些壞心眼,“反正到時候大家都得死,誰都跑不掉。他們都不操心,我們忙活什麽。”
梅良玉略一思索,點頭道:“确實。”
虞歲露出腦袋望向他,模樣認真:“師兄,凡事多讓別人去操心、焦慮,讓他們擔驚受怕自己動起來去解決。”
從前都是他跟虞歲講大道理,如今倒是風水輪流轉了。
梅良玉戲谑道:“小虞老師說得對,我聽小虞老師的。”
虞歲望着男人憋笑的臉眨了眨眼,時間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就是讓最初見到的張揚狂傲的面龐,變得沉冷內斂,卻更令人上瘾。
“師兄,”她坐起身,伸手勾過梅良玉的脖子,讓他看着自己,“既然要聽小虞老師的話,那就脫了衣服上來睡覺。”
梅良玉被她大膽的發言震懾,随後倒是真的聽話了。
不找聖石以後,虞歲就離開了荒涼的邊境小鎮,去了熱鬧的都城。兩人領着阿玲在都城玩了一圈後,就将她放養,讓她自由活動,只需要到點回住的地方報到就行。
虞歲則和梅良玉去過二人世界。
期間虞歲收到萬棋的消息,問她:“你把趙湘接走了嗎?”
“她自己跑走了嗎?”虞歲把玩着聽風尺問梅良玉,“小姑娘性子烈,還有些偏執,就算已經報仇後,心裏還是會不甘心。”
名為仇恨的怒火會一直存在她心頭。
萬棋說刑春回村裏找過,也不見趙湘的身影。水舟接手地下城後,萬棋就和孔依依去玄魁赴約救人,留下刑春看店。
梅良玉背對着她打量眼前的兵器匣,問:“要回去找她嗎?”
“我們已經幫她報仇了。”虞歲将碎成兩半的聽風尺扔了。
丹國邊境林道內。
趙湘被封了五行之氣,綁着雙手吊在樹上。她身上都是塵土,看起來灰撲撲的,此時正瞪着一雙眼,滿臉不服氣地望着樹下身穿翠青色長袍的女子。
“你們三個大人欺負我一個小孩算什麽好東西!”趙湘怒罵。
趙婷珠還沒說話,邊上對着火堆烤兔子紀景澄就舉手喊道:“哎小鬼,你別亂冤枉人,我可沒參與。”
“我好心來幫你做接引,你倒好,趁我不注意咬我一口。”趙婷珠伸手,露出手背的淡淡的咬痕,“你這叫忘恩負義。”
趙湘朝她吐口水:“我呸!”
趙婷珠被她的态度氣得深吸一口氣,轉身沖站在遠處的姜豐羽發火:“這死丫頭我要殺了她!”
姜豐羽回頭望向趙婷珠,目光平靜無波:“如果你沒能為趙氏子弟接引成功,那就是你的失職。”
趙婷珠心裏大喊憑什麽,面上卻收斂了情緒,重新面對趙湘:“算你命好!你從衆多人之中,被選為三族趙氏子弟,接引是為了使你的身軀能夠吸收比別的術士更多、更強的五行之氣和神機術。”
趙湘暈了好幾天,這會才醒,聽完趙婷珠這話轉了轉眼珠,罵道:“你和村裏那些騙人交錢學九流術的狗東西有什麽區別!”
“他們交錢還承諾包教包會,你連這個都做不到還學人家出來騙錢!”
“你竟然說我是騙錢的騙子!”趙婷珠感到奇恥大辱,五指握拳正要發怒,見姜豐羽走了過來,這才又說服自己,“你給我下來,我要打斷你的經脈重塑!”
趙湘又吐她口水:“好啊,你倒是把我放下來啊!誰怕你啊!”
趙婷珠甩手就将繩子割斷,要讓趙湘摔得鼻青臉腫,趙湘卻哈哈大笑,落地的瞬間就消失了。
姜豐羽停下腳步,在邊上烤兔子的紀景澄也咦了聲:“人呢?”
趙婷珠臉色瞬變:“神機沒土,這死丫頭怎麽會有神機術?”她擡腳一跺,地面震動揚起塵土,五行之氣往外延伸。
躲在地下的趙湘被泥土吐了出來,在地面滾了一圈,驚訝地擡頭。
“想跑?”趙婷珠朝她走去。
趙湘情急之下再次施展神機沒土,隐入地下,很快又被趙婷珠打了出來,滾倒在地被趙婷珠招手隔空掐住脖子提留起來。
趙湘本想繼續施展神機術,卻不知為何沒有用。
“你放開我!”趙湘仍舊不服氣,掙紮着罵道,“你把繩子松開我們公平決鬥!”
趙婷珠比她更生氣:“誰給你的神機術!”
一個人只能擁有一個神機術,如今趙湘有了沒土,就沒辦法再繼承其他神機術。這樣一來,她的接引任務就算失敗。
趙婷珠氣得不行,五指微張,指甲掐進趙湘肉裏:“說!”
趙湘難受地皺起眉頭使出渾身力氣掙紮,在趙婷珠手裏卻像是一條瀕死的魚,毫無反抗之力。即使無法呼吸,陷入生死兩難,可她的眼神依舊倔強無比,沒有半分妥協,而是藏着兇狠的恨意,仿佛無聲在說:你最好能殺了我,否則我一定弄死你。
她一聲不吭,趙婷珠便施展九流術,眼瞳深處燃起金色的咒紋,窺探趙湘神魂的記憶。
趙湘記憶裏的山村景色具象出現在趙婷珠腦海中,接着是父母、村民、學堂在快要接觸到真相的瞬間,趙湘神魂深處的一道印記忽地炸開。
趙婷珠慘叫一聲甩開趙湘,擡手捂住了眼,身子踉跄後退時被姜豐羽伸手扶住。
“怎麽了怎麽了!”紀景澄被她吓得跳起來。
姜豐羽扶住趙婷珠的同時,另一手雙指夾着紫符。兩道畫地為牢,将趙湘困在其中,也将從她體內飛出的金雀字靈困住。
那金雀字靈本該啄碎趙婷珠的雙眼,卻被姜豐羽先一步攔下,困在畫地為牢中後,字靈很快就自我粉碎,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遠在丹國都城內的虞歲正走在漆黑的巷道中,忽地擡頭往天際看去,她攤開手,一道金雀字靈出現在掌心。
梅良玉走在前頭去開小院門,聽見她說:“我放在趙湘體內的防窺字靈觸發了,看樣子小姑娘遇見麻煩事了。”
她話剛說完,梅良玉望着院內涼亭裏坐着的二人揚了揚眉,說:“另一個也出事了。”
虞歲從他身後走出,和涼亭裏起身的人目光相撞。
“喲,是你們啊。”對方驚訝道,“被常老追緝的亡命小鴛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