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 第 460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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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第460章
水舟的人駐守在荒野沼澤地,地上地下都是他們的人。
刑春悄悄回頭來荒野裏找虞歲兩人,卻不見蹤影。
盛暃之所以沒有停下來繼續找人,是因為信了顧乾的話:“歲歲要殺我,就一定會随我去南靖,到時在南靖我們還會再見面”。
鐘離雀則是預占到虞歲後續無恙,便沒有繼續阻攔。
虞歲沒有回響山城,她帶着阿玲往荒野深處前進。
阿玲時不時就會回頭,目之所及,是從前未曾見過的荒涼之地,偶爾會路過蘆葦叢,沼澤地,她總是十分好奇又警惕,事事不離姐姐。虞歲對她倒也還算包容,心情好時就多說兩句,懶得應付就讓她自己從憶點裏去找。
等虞歲确定梅良玉一時半會出不來後,才将時間用在阿玲身上。
她開始研究與光核融為一體的蟲母。
按照雪鶴的話來說,他們研究最終的目标是道蠱蟲身。
目的是跟法家的天罰血脈對打,争搶南靖王位的繼承權。
真是異想天開的大手筆。
虞歲問阿玲:“你想要法家天罰,還是要道家的道蠱蟲身?”
阿玲懵懵懂懂:“姐姐,法家天罰是什麽?”
虞歲:“自己看。”
阿玲從憶點裏翻找,大概看明白了十分之一,感覺很厲害,轉而興奮地問虞歲:“那我現在擁有的就是道蠱蟲身嗎?”
“不是。”虞歲搖頭道。
“那我能擁有法家天罰嗎?”
虞歲說:“不行。”
阿玲認真思考了一會,點點頭道:“那姐姐說我可以有什麽,我就要什麽。”
虞歲擺弄着桌上的瓶瓶罐罐,聽到這話回頭看了眼小姑娘,她倒是個天生嘴甜的。
她朝阿玲招招手,要她過來把桌上的藥都給吃了。阿玲依言照做。“姐姐,我們要在這裏待多久?”阿玲擡頭望了望這無人區裏找到的茅草屋,怎麽看也是位活了幾十年的老前輩。
“你着急去哪嗎?”
“我想去城裏看看!”阿玲眼裏亮着光。
“那就去呀。”
“可我想和姐姐一起去!”阿玲老實道,“我一個人害怕。”
虞歲盯着她把藥吃完,輕掐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一手搭着脈,問她吃完藥有什麽反應。阿玲搖頭。虞歲說的中毒症狀她一個都沒有。
“百毒不侵倒是真的。”虞歲說,“但你除了虺蟲,沒法控制別的蟲蠱,能聽見它們的聲音嗎?”
阿玲搖頭道:“蟲鳴聲能聽見,但更多的就聽不到了。”
虞歲摸了摸她的頭,“去玩吧。”
阿玲便離開茅草屋,出去“探險”。在溪河裏和蘆葦叢中利用九流術來抓飛鳥和蟲子。
虞歲将阿玲試藥的反應記錄後發給萬棋。
萬棋回複她:“他們倒是證明了虺蟲化龍就只是傳說,根本不可能實現。”
“道蠱蟲身也是一場夢。”
“虺蟲實驗對他們來說最大的收獲,就是虺蟲排出的毒素可以制成蘭毒,但最讓我震驚的,是它能進化出一顆十三境神魂光核!”
“你在哪?我想親眼看看蟲母。我保證不告訴刑春。”
虞歲沒告訴萬棋位置,等師兄出來後,她會讓阿玲去找萬棋。
蟲母雖然與光核融為一體,但并沒有完全認可阿玲。在虞歲看來,蟲母是擁有自我認知的,它當時與阿玲融合,更像是要吞噬阿玲,卻沒想到阿玲體內有一顆十三境的神魂光核。
阿玲必須熟練掌握五行之氣,才能不被蟲母占據上風,壓過光核的力量将她吞噬。
蟲母依舊是失敗的産物。
虞歲靠着桌椅,微眯着眼掃向外面的少女,神情百無聊賴,視線漫無目的掠過大地,最終飄向遠方。
這般悠閑的時光對她來說曾是奢侈的。
對于自己渴望的東西,擁有過後,才能徹底釋懷。
虞歲不會再為此而滋生出痛苦的情緒,轉而感嘆原來自己也能在這個世界過得如此快樂。
為什麽曾經會覺得那麽苦悶、怨恨呢?
那些原因似乎也沒有那麽重要了。
除了最近偶爾會從指尖蔓延的火焰。
虞歲盯着掌心看了會,如今她更換光核也不會陷入瀕死狀态,所以不會觸發火靈球進行共感。
這幾年一次共感都沒有,看來大家都過得不錯。
除了發瘋已死的明月青。
這家夥……按理說應該死了。
虞歲有一個猜想。“明月青”正在引發其他滅世者體內的異火變得失控。
對其他人來說,特意讓自己陷入瀕死進行共感獲得聯系,方法太過冒險。如今除虞歲外的其他三人,可以依靠虞歲給的聽風尺隐藏通道互相聯系,薛木石也掌管着各地的數山,在山靈那裏擁有最高權限,所以不怕被通信院查。
虞歲把玩着手裏的神木簽,指腹按壓着光滑冰冷的簽面。
公孫乞腦子不正常,清醒的時候就追着仇家砍,指不定哪天就被抓起來了。
薛木石只想在太淵茍着不問世事,不會給自己暴露滅世者身份的機會。
韓子陽他可忙了。
虞歲收起神木簽,想着等師兄出來後,看看那地下的石頭是什麽情況,再決定接下來去哪。
水舟加入了不少方技家的術士,這些術士不分日夜、幾乎是獻祭自己的生命在占蔔滅世者的下落。虞歲不認為這種方式有用,但世上總有意外。
“姐姐!”阿玲在外面喊她,雙手抓着一條銀魚,滿臉興奮,“我抓住了!我用八卦生術抓住魚啦!今天我們可以吃烤銀魚!”
她可以用八卦生術來烤魚,但要學會掌握火候,否則就會收獲一條漆黑的焦魚。
虞歲慢悠悠地說:“我不想吃魚,你再抓只兔子來。”
“好!我這就去!”阿玲自信滿滿。
沒多久她就開始發愁,這荒野地裏,哪來的兔子。最後只有阿玲吃魚,虞歲一個人站在小山坡上夜觀星象。
阿玲望着那道纖細背影在心裏發誓,以後一定要讓姐姐吃上她抓的兔子。
等到第七天,阿玲在茅草屋裏睡熟,虞歲站在山坡上,遠遠就看見一道人影乘着夜風而來。“師兄!”她朝那人影喊道。夜色迷蒙,等梅良玉走近,虞歲才發現他一身泥濘石碎,髒兮兮的,裸露在外的肌膚似有被燒焦的痕跡。
梅良玉張開雙手要抱她,虞歲也沒阻止。
虞歲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撥開乾涸的泥屑,确認那些污泥焦黑下沒有傷。“還好。”她說。梅良玉笑道:“好什麽?”“臉沒事。”虞歲墊腳親了親他。梅良玉不輕不重地悶哼聲,像是抱怨她只喜歡自己的臉。
梅良玉在沼澤水裏把自己洗乾淨,一邊同虞歲說起自己在地下的發現。
“這是一座會跑的火山。”
“火山?”虞歲側身坐在小舟上,臂彎裏搭着等會要給他的新衣服,“不是說那山體裏都是聖石嗎?”
“對,它本身就是一整塊巨大的聖石,但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梅良玉點着頭,接過衣服穿上對她說:“我還沒探索完,怕你擔心就提前回來了。”
虞歲好奇道:“水舟的人都在/>
“我沒遇到他們。”梅良玉雙指并攏,從眉心點出一顆金色光核。它形似神魂光核,光核外有一圈黑色的環圍繞着它轉動。虞歲不是第一次見機關之心,但每次瞧見都會忍不住想這就是一顆縮小版的土星。
機關之心懸浮在水面,在水面映照出地下的景象:是正在燃燒的火紅地脈,濃稠的岩漿像是洩洪的水流通往世界各處。超高溫的蒸汽接近無形,卻腐蝕着山體岩層,使山體變得黝黑,像是預言中飄散在空中的黑色灰燼與飛屑。
機關之心擁有拆解萬物的能力,梅良玉伸手指着倒映在水面的景象說:“它是一座流向世界各地的山,水舟還沒有接觸到山下地脈的位置,而我跟随它的地脈行走,看見的就是這般景象。”
虞歲忍不住看了眼梅良玉,再次打量他是否完好,而不是缺胳膊斷腿的。
“這是火山深處嗎?現在我們所處的位置,也在火山範圍內?”
梅良玉點點頭。
他要虞歲在這裏等等,自己再回去一趟。虞歲看着梅良玉一頭紮進水裏,往小舟外探了探身子,機關之心還在她身旁,在泛着漣漪的水面映照着地下的景象。
虞歲看見梅良玉山體地脈之中,黑色的岩石牆壁,有着火紅的紋路,地下則是宛如河水般流動的岩漿,肉眼看見他行走在這上面都覺得心驚。
她看見梅良玉用鋒利的匕首在黑岩石上雕刻字符咒文,瞧着厚重無比的牆壁忽地掉落一小塊石頭落在他掌心,虞歲眨了眨眼,忽地往後一側身,冰涼清澈的水面猝不及防地燃起一簇火焰。
這火焰
虞歲一下就想到當初在太乙遇見的海火。
等梅良玉從地下回來後,虞歲開口就問:“師兄,這是海火嗎?”
梅良玉以眼神誇贊她,将手裏的石塊往火焰一抛,燃燒的海火轉瞬就被吸附進石塊裏。看起來有些重量的黑色石塊像是泡沫一樣漂浮在水面。石塊上紅色的紋路顯得更加明亮。
虞歲恍然大悟:“所以太乙的海火也是這樣來的?太乙的海裏也擁有燃燒的火山地脈,他們在地脈裏開采聖石的同時,也将海火從中分離出來了嗎?”
“我父親交給水舟的第一批吸火冰石,擁有阻斷五行之氣的能力,也有超強的吸附能力。”梅良玉解釋道,“他是在海水地下發現的燃燒的山體地脈,他也曾說,我們生存的大陸地下藏着許多東西,吸火冰石處于地下時,幾乎吸附着世間的一切,所以才有了土地和海水。”
“吸火冰石的吸附能力很強,能承載天地這種級別,所以也适用于異火。”
“聽起來合理。”虞歲若有所思地盯着漂浮在水面的石塊,“但水舟不是說,海火是他們從海眼裏研究出來的,無限接近于異火的存在嗎?”
“因為我父親給出吸火冰石,卻沒有向他們解釋其中原因就死了。”梅良玉朝太乙的方向擡頭望去,“後來吸火冰石一直掌控在機關家手裏,只有太乙的機關家才有實力開采和煉化。海眼确實能夠召喚出海火,那是因為海眼內擁有剝離的咒文,而海眼本就誕生在地脈之上。”
“在太乙海下,水舟只找到一座擁有吸火冰石的山體,沒有找到全部山脈。從這座山體開采的吸火冰石,吸附能力沒有山脈裏的強。”
“地下山脈嗎?”虞歲盯着那些岩漿分支,它們就像是大地龜裂的痕跡,遠看是密密麻麻的線條延伸到世界邊緣。
她伸手将漂浮在水面的石塊撈起來:“那海火本就是石中火,來自地下的聖石山脈,但這種聖石山脈不止太乙擁有。”
梅良玉忽然問:“太乙的主宰是什麽?”
虞歲愣了下:“二十四聖?”
梅良玉又問:“二十四聖擁有什麽?”
“……地核之力?”虞歲微微睜大眼,有些不敢相信,“師兄,你的意思……地核之力有可能出現在太乙之外的地方?”
這倒是虞歲未曾想過的。太乙的地核之力因為二十四聖而有名,除了給予二十四聖無比強大的力量和不死的特權外,還創造了許多島嶼,賦予島嶼生命力。
“只是猜測,但我認為這個猜測是對的。”梅良玉若有所思地望着機關之心投射出的景象,“我們需要确認這處山脈的盡頭位置在哪,它的能量很強,如果被水舟發現,他們會推翻之前的猜測,而我們在響山城發現的聖石确實有可能阻止異火。”
說完他擡頭去看虞歲。
虞歲卻在看手裏的石塊。
她的掌心冰冷,這段時間不少東西在她手裏都很難吸收溫度,但是這塊石頭卻一點點在她冰冷的掌心裏變得暖和。
虞歲盯着它,恍惚有一種盯視浮屠塔碎片的感覺,莫名的吸引力使得她短時間內移不開眼,神魂都沉浸其中,仿佛透過這塊石頭,看到了深埋在地下正在流動燃燒的火紅地脈。
“歲歲?”梅良玉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将虞歲從石頭的世界裏抽離出來。
“師兄,它給我的感覺和浮屠塔碎片很像。”虞歲揉了揉眼睛,“還是說它的吸附能力針對滅世者來說太厲害了。”
梅良玉問:“它吸附的是異火嗎?”
虞歲揉眼睛的動作一頓,神色也變得古怪。
似乎也可以這麽理解。剛才的異常,抽離的不止是她的意識,就連她的血肉都在蠢蠢欲動。
“我和你一起下去看看。”虞歲決心道,“去看看它的盡頭在哪。”
梅良玉卻有些擔憂,怕地下的聖石山脈真的對異火有着異常的吸附力。虞歲堅持,梅良玉争不過她,便帶着人一起下去了。
機關之心開物切割山體,讓他們走在漆黑的地下深處。
“到這個位置,與外界的聯系就斷了。”梅良玉牽着虞歲走在道路前方,“感應不到外界的五行之氣,水舟沒有機關之心,無法來到這個深度。”
他們繼續向前。
黑色的岩石在流動的岩漿中起伏,空氣中漂浮着零碎的火星,擡頭看去,是遮天蔽日的黑色灰燼。
虞歲和梅良玉始終走在靠着黑色岩石的牆壁邊緣,這些岩石山體似乎隔斷了足以毀滅世界的高溫與火焰,從牆體往外延伸出無數條燃燒的地脈。
就像是走在世界末日的景色裏。
她開玩笑道:“先不說預言裏天上掉下來的異火,要是這地下的火山爆發,恐怕會比異火先毀滅世界啦!”
梅良玉卻忽地停下腳步,回頭朝虞歲看去:“如果異火和海火一樣,最初都是石中火”
虞歲只愣了下,很快就跟上他的思路:“假設預言的力量将異火從地脈裏分離出去,那我們就想辦法重新将異火封印回聖石裏?”
梅良玉揚了揚眉,虞歲就接着問道:“可是要怎麽封印?”
按照虞歲的想法,要把異火封印回“聖石”裏,那就得把五個滅世者都埋在這。虞歲這麽說,遭到了梅良玉的反對。
兩人頂着煉獄的景象往前進,不知走了多久,看見一片深淵。密密麻麻的、流動着岩漿的地脈們像是被一刀切斷似的,呈現出裂口,虞歲擡頭朝岩石山體望去,看見平整的切口。
她緩緩轉動眼珠,望向對面。
相同的景色之間隔着天塹,深淵之中是往上噴發的高溫蒸汽,和長滿山壁兩端的赤焰晶花。赤紅的晶花在黑暗中閃着幽暗的光芒,它們密密麻麻地開滿山壁,往深淵的終結之地延伸,在人們視線無法企及之地。
在看見赤焰晶花的前一刻,虞歲都對聖石能夠吸附異火的猜測而感到不以為意。
梅良玉将手中匕首往深淵裏扔去,匕首眨眼就化作黑色的灰燼。他又将之前的石塊扔出去,石塊則直直沉底。
除了聖石,這片深淵将吞噬一切化作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