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要是想離開這裏,就只能殺掉皇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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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黑子步步緊逼,每一步都踩在我的軟肋上,我被他逼得無路可走,額上的汗珠順着鬓角滑下來,手指捏着白子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他隔着棋枰看着我,那目光裏帶着一種讓人脊背發麻的東西。
“殿下想要逃離皇宮,獲得自由身,”他像在說這局棋該怎麽走,“其實有一個最直接的法子。”
我轉過頭來看他。
他低着頭,還在看棋盤,修長的手指捏着一顆黑子,漫不經心地在指間轉動。
“什麽法子?”
他擡起眼來,眼睛裏沒有笑意,只有一種平靜的、幾乎稱得上溫和的篤定:
“除掉皇上。”
我的手指猛地一顫,指尖碰倒了手邊的茶盞。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格外刺耳,茶水濺出來,洇濕了棋枰一角,白玉棋子被染成了淡褐色。
“不行!”
“殿下是不願意?”他問,聲音輕柔,“還是不相信我能做到?”
“沈喻。”我開口,聲音發緊,自己都認不出是自己的聲音。
“臣在。”
“你……”
我張了張嘴,想說“你怎麽敢”,想說“那是大逆不道”,想說“你瘋了”。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因為我知道他沒有瘋。沈喻沉靜自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精心思考過的,每一個字都是想好了才說的。他能說出“除掉皇上”,那他心底一定已經有了一個周密的計劃。
我的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手指攥着書案的邊緣,指節泛白。
我深吸一口氣,低下頭,重新坐回棋枰前,目光落在那些被茶水洇濕的棋子上。
“就是不行。”我說。
“為什麽?”
我沒有擡頭,只是盯着棋盤上那一片狼藉。白子和黑子攪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像我們三個人現在的關系——攪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斷。
“沒有為什麽,”我說,“就是不行。”
沈喻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說話了,他才慢慢開口,聲音幽怨:“原來殿下對皇上有感情啊,那我更得冒險了。”
我想起那天夜裏,李藺言抱着我說的那些話——
“我只會喜歡你一個人”、“我們像尋常夫妻一樣”。
我想起他笨拙地學做一個丈夫的樣子,想起他晨起時小心翼翼不吵醒我的樣子,還有那雙眼睛裏藏着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我不愛他。
可我不想讓他死。
“沈喻。”我終于擡起頭來。
他正看着我,目光裏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神情,複雜的、更深的、像是有無數層漣漪在水面下翻湧的東西,男子善妒,這個時候,他想必已經嫉妒得不行了。
“我做不到。”我說,聲音有些啞,說了一句連自己都覺得意外的話:
“他是我的親人。”
說完這句話,我的眼眶忽然就紅了:“我不想讓他死。”
“好。”他說,只有一個字。
然後沈喻看了一眼被茶水洇濕的棋盤,忽然笑了一下,站起身來,走到書案邊,親手替我重新沏了一盞茶,端過來放在我手邊。
“那就不提了。”他的語氣輕快,“殿下來看這局棋。”
他指了指棋盤上殘局,修長的手指落在一顆白子上。
“殿下方才這一手,其實不必死守。若是從這裏——”他的手指移到另一個位置,“棄子突圍,未必沒有勝算。”
他蹲在棋枰邊,仰起頭來看我,眉眼彎彎的,“殿下還下棋嗎?”
我看着他。
那張臉溫柔得不像一個剛才還在談論弑君的人,我不安的說:“你別動殺心,我求你,就算你想獨占我,也不要動殺心,連這個念頭都不要有。”
我咬着嘴唇,忽然伸出手去,按住了他的手:
“你聽見了沒有。”
我的手指僵在他的掌心裏,他輕輕回握住我的手,嘴唇輕輕貼在我的臉上,似是謂嘆般,嘆息着說:“殿下,我說過,不要把我當成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