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娘娘,您別怕,這是為了讓您提前适應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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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娘娘,您別怕,這是為了讓您提前适應我
我從後山跑回寝居,裙擺上沾滿了桂花和泥。
奴婢素雲跟在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聲問我怎麽了,我沒有應,沖進寝殿反手把門關上,門闩落下的聲響在空曠的殿內回蕩了很久。
素雲在門外拍了幾下,又停了,大概是聽見了裏面粗重的喘息聲,不敢再敲。
我背靠着門板,渾身發抖,低頭去看腕間那只玉镯。
白玉镯子,我戴了好些年,從來都是松松垮垮一推就下來的東西,此刻卻像長在了肉裏一樣,嚴絲合縫地箍着我的手腕,連一根頭發絲都塞不進去。
我用力褪。
褪不下來。
我用帕子纏在手上,蘸了茶水,想讓皮膚滑一些,再用力褪。
手腕被磨得通紅,可那只镯子紋絲不動,連角度都沒有變過。
我拿過桌上的茶壺,想用壺底砸碎它,可我又怕那個妖僧說的話是真的——咒已入骨,镯子摘與不摘,已無分別。
我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那只镯子。
素雲在門外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終于忍不住輕聲叩門:“娘娘,您還好嗎?要不要奴婢進來伺候?”
“不要。”我回答道,“誰都不要進來。”
李藺言是傍晚回來的,他今日跟随官員們去山莊附近的村子微服私訪,這個時候才回來。
“三哥。”我開口,迫不及待的要跟他告狀。
“嗯。”
“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麽事?”
我深吸了一口氣。“今天在後山的寺院裏——”
我說不出話來了,舌頭在動,可聲音像被什麽東西掐斷了一樣,到了嗓子眼就消失了,變成一股氣,從唇齒間漏出去,什麽字都沒有。
我張着嘴,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嘴巴一張一合,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藺言低頭看着我,眉頭皺得更深了,“月兒?怎麽了?”
我又試了一次。“他——”
還是說不出來。
那幾個字像卡在了喉嚨裏,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掐住了我的喉嚨,只要我試圖說出“神隐法師”四個字,那只手就會收緊,将我的聲音扼殺在喉嚨深處。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我被他封了口,被那個妖僧封了口。
我尋來一張紙,可只要一寫到跟他有關的字,手腕也是立刻就僵住了,一下子都動不了。
我急得跺腳,李藺言只是溫柔的抱住我,以為我在鬧脾氣,輕聲道:
“好了,三哥這不是回來了嗎。”
夜裏,李藺言睡在我身側,我睜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帳頂,怎麽都睡不着,一閉上眼睛就看見神隐法師那雙淡灰色的眼睛,從香火的霧氣裏看過來,怎麽都甩不掉。
我輕輕地把手從李藺言的掌心裏抽出來,坐起身,借着月光看腕間那只玉镯。
月光下,镯子泛着幽幽的白光,玉質依然是溫潤的,可溫潤
我把手腕湊到嘴邊,用牙齒咬住镯子的邊緣,用力往外扯。
牙齒硌在玉壁上,酸得我牙根發麻,镯子紋絲不動。
我又用指甲去摳镯子與皮膚之間的縫隙,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镯子還是不動。
它像長在了我身上。
李藺言翻了個身,手臂搭過來,攬住了我的腰,含混地說了一句什麽,我低頭看他,他沒有醒,只是下意識地把我往懷裏帶了帶,又沉沉睡去。
我躺回他身邊,把被子拉到下巴,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我想,有他在,那個妖僧總不敢來的。
他是天子,是這天下陽氣最盛的人,妖邪不侵,百鬼避讓,那個妖怪休想碰我一根手指頭。
我縮在他懷裏,眼皮越來越沉,很快就睡着了。
可很快我眼前又出現了光,白茫茫的光,我睜開眼睛,看清自己身在何處,身下是無邊無際的水,我躺在一朵蓮花上,花瓣是極淡的粉色,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
我蹲下身去摸那些花瓣,觸感是真實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這是一個什麽夢
我坐起來的時候,突然在蓮花的那一頭看見了一個人。
只見神隐法師雙腿盤坐,雙手搭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佛像,穿着一身紫色的僧袍,閉眼低垂的時候,憐憫衆生,看起來就像一尊真正的佛像,慈悲,莊嚴,讓人想跪下去磕頭。
我的手指攥緊了蓮花瓣,這舉動似是讓他感覺到了什麽,慢慢擡起頭。
那張臉,柳眉鳳眸,鼻梁高而秀氣,嘴唇豐潤嫣紅,眉心那顆朱砂痣殷紅,像一滴剛剛滴落上去的血。
我恨極了這和尚,竟然還會夢到他,從蓮花上爬起來,沖過去,掄起拳頭朝他的胸口砸去。
可我幾乎是剛擡手,手腕就被他握住了,他的眼睛還是閉着的,薄薄的眼皮一動不動。
“你放開我!”我另一只手揮過去,也被他握住了。兩只手腕被他握在一起,攏在他的掌心裏,輕輕地、穩穩地握着。
他的眼睛終于睜開了,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彎成一個很輕很淡的笑:
“娘娘。”
他的聲音低低的,在這片空曠的水面上回蕩,“您若是醒了之後,也能這般與我親近就好了。”
“這是親近嗎?”我的聲音在發抖,“我這是想殺了你。”
他的笑容沒有變,我整個人往前一栽,撞上了他的下巴,嘴唇被我自己的牙齒磕破了,有一絲血跡從唇角滲出來。
他倏地向我湊近,舌頭探出來,舔掉了我唇角那絲血,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娘娘好大的力氣。”他的聲音依然是那樣低柔,我跪坐在蓮花瓣上,猛地往後退去,驚恐的看着他:
“這是什麽地方?”
“您的夢裏。”
“我問的不是這個。這是什麽地方?為什麽會有水?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他看着我的眼睛,他的聲音很輕,“我修煉三百餘年,這裏不是凡間,不是天上,不是地獄。這裏是貧僧的心。”
我愣住了,他的心跳聲在水面上回蕩,我踩在他的心上。
“娘娘不必害怕。”他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我不會在夢裏傷害娘娘,我只是想看看娘娘。”
在三更半夜的時候潛入我的夢裏,他說得輕描淡寫,絲毫意識不到這有多吓人。
“你不是人。”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