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只有我死了,李藺言才會徹底放過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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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只有我死了,李藺言才會徹底放過我
從那場噩夢裏醒來之後,我整個人像被冷水從頭澆到腳,魂不守舍。
成辭問我怎麽了,我沒告訴他,摟着我哄了好一會兒,手掌順着我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拍,嘴裏念着沒事了沒事了,可我的牙齒還在打顫,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勒得發白。
我沒有跟他說夢裏那些具體的畫面。
可那些畫面像生了根一樣紮在我腦子裏,怎麽也拔不掉。
我記起了很多事。都是關于李藺言的。
我一邊僥幸的想李藺言總不至于這般殘忍的斷我手臂和腿,可我也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情是他做不出來的。
還記得好幾年前,一個外邦使臣在宴席上多看了我幾眼,喝了酒之後言語輕浮,說了幾句調笑的話。
第二天一早,那個使臣就被發現在驿館裏暴斃了。
仵作驗不出死因,只說心脈俱裂。
我後來才知道,那是李藺言派人做的。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從來不避着我,他甚至會在我面前慢條斯理的講述那個人是怎麽死的。
我越長大,就越怕他。
哪怕他對我再好,哪怕他給我送再多的珠寶首飾和绫羅綢緞,我跟他躺在一張床上的時候脊背都是僵的。
成辭把我從宮裏搶走這件事,在他眼裏大概是罪不容誅的。
這天成辭帶着弟兄們去山裏打獵了,他說寨子裏存糧不多了,去獵幾頭野豬回來腌了過冬。
臨走前他坐在床邊系靴子上的綁帶,我靠在床頭看着他,他系完帶子起身,走到我面前彎腰在我額頭上落了個吻。
今天風大,殿下別出去吹風。他說,劉娘做了桂花糕,我去給你端來放在桌上,餓了就吃。
他又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走。我聽見寨樓下樓,然後是一陣馬蹄聲漸漸遠了。
我在窗邊坐了一會兒,忽然有人從院子裏跑進來。
她跑得跌跌撞撞的,手裏的衣裳掉在地上都沒顧上撿,臉色煞白,嘴唇在哆嗦,一路沖進寨樓,看見我的時候幾乎是撲過來的。
夫人——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抖得厲害,快,快藏起來——
我被她拽着手腕從窗邊拉起來:怎麽了?
有人來了。
她的聲音破碎:
山下的弟兄傳話上來,說看見官道上來了好多兵,扛着旗子,旗子上繡的是龍紋——是皇帝的兵!他們朝這邊來了,已經過了山口了,最多一炷香就到寨子門口——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皇帝的兵。李藺言的兵。一定是在仔細搜查,找到這裏了。
成辭呢?我的聲音在抖。
大當家還在山裏,已經讓人去報了,可趕回來來不及啊——
她拉着我的手往堂屋後面跑,掀開一道暗門,面而來:“。”
夫人快下去,這是寨子以前挖的地窖,藏糧食用的,後來不用了,但還留着。
我被她推着往下走了兩級木梯,腳踩在濕漉漉的泥地上,冷意從鞋底竄上來。
夫人千萬別出聲。她壓低聲音說,等他們走了,我再來接你。
暗門被合上了,最後一線光消失。
我蹲在地窖的角落裏,泥土的冷意透過衣料滲進來,頭頂的木板上傳來挪動東西的聲響,人們在掩蓋暗門的痕跡。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了馬蹄聲。
越來越近,越來越重,地面的震顫順着土壁傳上來。
粗犷的、帶着官腔的喝令,鐵甲的碰撞聲,馬蹄踏在碎石子上的聲響。
有人在高聲喊着什麽,我聽得不真切,只隐約捕捉到幾個字眼:搜、一個都不準放過、奉皇命。
然後是一聲巨響。
寨樓的木門被踹開了。
門板撞在牆壁上的聲音震得我耳膜發疼,緊接着是腳步聲,有人在翻東西,我縮在角落裏,雙手捂住自己的嘴。
掌心貼着嘴唇,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又急又燙地撞在指縫間。
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裏,可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腳步聲上了樓。就在我頭頂的木板上。鞋底踏過那些木紋的時候,能聽見木板輕微的咯吱聲。有人重重地走過去了,又走回來,靴子停在了暗門正上方。
我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頭頂的人停在那裏。這邊沒有。
去後院搜。
腳步聲往遠處去了,漸漸下了樓。我攥着衣襟的手指松了一點,可手還在抖。
然後我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溫和。它從寨樓門口傳進來,隔着幾道牆和滿地的狼藉,可我聽清了每一個字。
仔細搜。
那個聲音說,牆角、櫃子、床底,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要放過。她膽子小,一定躲在最黑的地方。
我一愣。
竟然是沈喻。
為了找到我,李藺言竟然把沈喻給找回來了!
我的牙齒開始打顫了。
找到了不要傷她。沈喻繼續說,帶着一種我熟悉的、溫溫柔柔的語調,把她的手和腳都按住就好,找到了直接帶回京城,平安送到皇上面前。
有人在應是,腳步聲又散開了,搜得更仔細了。
我聽見有人掀開了隔壁房間的床板,聽見櫃門被一扇扇打開又合上,聽見有人拿刀尖挑開了懸着的帷幔。
然後腳步聲又回到了這間屋子。
這次不止一個人。
這裏有個簾子。有人忽然說。
簾子是我換衣服時用的那道粗布簾子,簾子後面是一口木箱,放着我之前的衣服。
我聽見布簾被猛地掀開,有人在翻那口木箱。
衣料被扯出來的聲音,窸窸窣窣的,一件一件被翻出來。
等等。忽然有人開口了,嗓門壓得低,可聽得清清楚楚,翻回來,那件——對,就那件。
腳步聲又退回去,衣料被拎起來抖了抖,發出綢緞特有的悉索聲。
然後腳步聲從簾子後面走出來,停在堂屋中央。
這料子是宮裏才有的。那個人輕聲道,鳳穿牡丹,金線打底。
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沈喻的聲音,從寨樓門口傳過來,拿過來。
腳步聲朝門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