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只有我死了,李藺言才會徹底放過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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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爺您看。一個粗嗓門說,這做工,這繡法,這金線的成色——整個京城也找不出幾件來。
沈喻的聲音響起來,慢悠悠的:是了,是她的,她最愛穿牡丹了。
我的心跳幾乎停了,地窖裏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裹住我的四肢和頸項。
這寨子裏的人呢?
回丞相爺,都押在院子裏了,男的女的都在,一個沒跑。
把那個管事帶進來。
腳步聲又響起來,然後我聽見了一個驚慌的聲音,被推搡着、踉踉跄跄的,有人在喝斥老實點。
跪下!
膝蓋撞在木地板上的悶響。
這衣裳是誰的?沈喻的聲音就在離我頭頂不遠的地方,說實話。
沒有人出聲。
我問你這衣裳是誰的。沈喻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尾音還微微上揚,我不為難你。你說出來,我放了這寨子裏所有人。
是我撿的!在山下撿來的!那天這樣的衣裳和鞋子都被人扔在山下了,如果知道是皇後娘娘,我是萬萬不敢撿的。
“這樣啊,那還真是我們誤會了。”他笑着說:“先行告退。”
沈喻這個人非常奸猾。
我知道他肯定不是真的打消疑慮了,只是在讓這裏的人放松警惕,日後一定會找機會殺回來。
馬蹄聲漸漸遠了,寨子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山風穿過木窗縫隙的嗚咽聲。
可我沒有動。
我蹲在黑暗裏,渾身僵得像一塊石頭,牙齒還在打顫,雙手還捂在嘴上,不敢出來。
過了很久很久,頭頂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暗門被掀開了一條縫,劉娘的臉出現在那裏,光線從她身後湧進來,刺痛了我的眼睛。
夫人。她的聲音很低,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走了……都走了……
我被人從地窖裏拉出來的時候,腿軟得站不住。
膝蓋磕在木梯上,擦破了皮,可連疼都感覺不到。
院子裏的景象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桌椅全被掀翻了,陶罐碎了一地,晾衣裳的竹竿被折斷了橫在地上,紅綢被扯得七零八落,人們蹲在牆角撿那些摔碎的碗碟碎片,手也在抖。
小滿從柴房裏鑽出來,臉上沾着灰,懷裏緊緊抱着那只花貓。
她看見我,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跑過來抱住我的腿,臉埋在我裙擺裏不說話。
我彎腰摸了摸她的頭發,手心全是冷汗。
成辭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馬蹄聲從山路上傳過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又繃緊了,直到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沖進寨門,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上樓,我才徹底軟下來。
他滿身是汗,看見我的第一眼就沖過來,一把把我摟進懷裏。
他們來過了?他的聲音啞着,有沒有傷到你?
我搖頭,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他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腔。
他氣喘籲籲,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松開我,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确認我身上沒有傷,才松了半口氣。
他握着我的手,掌心貼着我的後背,一下一下順着,沒事了,我在。
我靠在他胸口,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院子門口那幾道深深的新鮮馬蹄印上。沈喻的聲音還在我耳邊回響,溫溫柔柔的。
太可怕了。
李藺言和沈喻,這兩個人的城府深加在一起,簡直可以達到吓死人的程度。
那天夜裏,成辭抱着我幾乎一整夜沒合眼,他靠在床頭,手臂從背後環過來把我攏在懷裏,呼吸落下來溫熱而均勻,一直說他會護着我的。
我也明白沈喻這人的心機,知道他肯定會再折回來,于是這幾天,我都躲在地窖裏。
成辭的預感是對的。
确實會有人假扮成過路的村民或者獵戶進來,或是半夜摸黑進來,我一直藏的很好,大家也配合的很好,沈喻什麽把柄都沒有得到。
終于有一天,寨子裏的人從外面打探來了消息:
隔壁鎮那邊,有兩座寨子,前幾日也被搜了,官差走的時候揚言說皇後娘娘藏在那邊,要把那邊翻個底朝天,現在已經在搜下家了。
我松了一口氣。
因為沒有人知道我去哪裏了,如果我不在寨子裏,就只可能是跟成辭遠走高飛了。
他們應該是不會再折回來了。
但沈喻會回來的。他這個人從不信巧合,也從不信意外。他只會信證據。
我需要的,就是給他一個證據。
那天夜裏,我坐在油燈下,鋪開一張素白的信箋。
成辭站在我身後,我提筆的時候指尖在抖,墨汁滴在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暈。
我寫得很慢。
珠月親筆。我自知罪孽深重,不配為後。離宮數日,日夜惶惶,早晚都會被抓回去,不如今以死殉情,望三哥勿再追尋。
我寫完之後又看了一遍。
這是一封殉情的親筆信,信裏我說,我知道自己早晚都會被抓到的,所以要以死殉情。
只有假死脫身,他們才能放過我。
我找了一塊乾淨的帕子,把步搖和信一起包起來,又往裏面放了一對耳墜、一枚白玉戒指,都是我平日随身戴的東西。
帕子角上我用口脂按了一個淺淺的唇印,歪歪的,帶着一絲不太自然的淩亂。
只有讓他們以為我死了,他們才會停下。
第二天一早,我把那包東西交給了一個成辭信得過的弟兄,讓他放在護城河畔。
我告訴他,放好之後就在不遠處等着,看見有官兵來撿走了再回來報信。
那個弟兄揣着包袱下山去了。
我站在寨樓門口看着他消失在晨霧裏,指尖攥着袖口的布料,攥得指節發白。
第三天傍晚,人回來了。
他風塵仆仆地跑上山,說護城河畔那包東西已經被人取走了。
取走的人穿着官靴,身邊跟着幾個腰佩鐵牌的随從,一看就是官差。
他們把包袱打開看了,看完之後臉色都變了,有人翻身上馬朝城門方向狂奔去了,連一刻都不敢停歇。
那這事情就成了。
我靠在門框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寨子裏恢複了平日的煙火氣,一切都在慢慢地、笨拙地愈合着。
可我知道,真正的平靜還沒有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本以為會聽到京城傳來國喪的消息,城門上會挂白绫,會有人說皇後崩逝。可什麽都沒有。
沒有舉哀,沒有國喪,沒有白绫,沒有半點聲響。
我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原來李藺言根本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