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竹間棋(六) 接下來就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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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柞樹林子生得密實,初入林時還能看到零星的灌木叢,愈往深處便愈暗,到最後只能看到不斷晃動的樹影層層疊疊壓下來,灼灼欲撲人,讓程陸齋不由得心底生寒。他何曾經歷過這種驚險詭谲之事,當下只能緊緊抓住身側的車梁,透過車簾的縫隙向外窺探。
那些官道上縱馬狂奔,不可一世的騎手,在進入柞樹林子後速度驟減,竟是落了牛車數個馬身。碗口粗的柞樹密密匝匝擠在一處,樹杈子直往對方眼睛上招呼,讓衆騎手叫苦不疊,卻是給了車上的衆人反客為主的機會。
最先發難的是坐在車尾的範淩舟,趁着騎手還忙于和樹杈子對抗的間隙,數枚棗核釘便破空而出。程陸齋還沒看清他的動作,追在最前頭的三匹奔馬便發出一陣凄厲的哀鳴,前腿一軟直直栽倒下去。一名騎手來不及反應,在慣性的帶動下,被猛地甩到半空,拍在一株柞樹上,悶哼一聲便沒了動靜。另外兩名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們被前腿受傷,已然無法站立的馬匹壓在身下,徒勞掙紮着,只怕一時半刻難以脫困。
程陸齋心中大喜,萬沒想到自己無意間抱住的大腿竟是這般粗壯雄渾,健碩有力,實在是天助我也!還不待他拍手喝彩,身旁的唐珠兒便動手了。數個石灰包像長了眼睛般,直撲後面騎手的面門。布囊在與人臉撞擊的瞬間“砰”的爆開,将囊肚中的石灰粉盡數抛灑,眼睛、喉嚨,甚至鼻孔都登時如火燒般灼痛起來,中招的騎手再無力追趕,只能捂着臉放聲痛號。一時間,柞樹林中人仰馬翻,人吠馬嘶,好不熱鬧,着實讓程陸齋看得目瞪口呆。
無非呼吸之間,十六名騎手還有一戰之力者,便不出十人了。
程陸齋眼花缭亂間,只見一道如雪白光驟現。長刀出鞘,晏回挑簾而出,手持禪杖的戒通大和尚緊随其後,二人若神兵天降,直撲那被伏擊戰打得昏頭脹腦的衆騎士。
女子身形矯健,如虎如龍,在縱橫交錯的樹影間輾轉騰挪,所過之處如風催麥浪,雨襲殘荷,衆騎士只消得慘叫數聲,便徹底喪失了反抗之力。手腕、腳筋、膝踵,女子專攻人體最為脆弱柔軟的關節,每一劍刺出都毫無轉圜餘地。
持杖羅漢則攻勢大開大合,氣吞萬裏。正所謂,重劍無鋒,大巧不工,所有與大和尚的禪杖相擊之物,無論兵器、樹乾亦或是人體,皆如斷線風筝般倒飛而出。一時間,大和尚身周如同乍起龍吸水之怪象,火花四濺,人劍亂飛,當真佛光普度,衆生平等,直将程陸齋看得張口結舌,難發一言。
到如今,他方才明白晏回那句“進林子”的精妙之處。
先是利用密集的樹林枝桠消解敵方最為顯著的速度沖撞優勢;再借助空間狹小的條件将已方棗核釘與石灰包的優勢發揮至最大,彼竭我盈,自然攻無不克。而這官道旁的無名林子,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即便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也不會引人注意,的确是殺人滅口的天選之所。
此時,林中的打鬥已近尾聲,程陸齋望着正從容拭劍的晏回,心中唯有嘆服二字。
車輪辘辘,夕陽西斜,牛車重又回到寬闊的官道上。道旁不起眼的柞樹林重又歸于沉寂,方才那些縱馬呼嘯的騎士竟是一個都沒能走出來。
程陸齋大着膽子,掀開車帷,想要再望一眼差點兒送命的樹林,卻正撞上事了回車的晏回。
當是時,如血殘陽鋪天蓋地,給逆着光的女子鍍了一層橙紅色的光邊。女子的五官輪廓都氤氲在夕陽中,唯有一雙眸子灼灼無匹,堪與日月争輝。
程陸齋仰首而視,踯躅半晌,由衷贊道:“世間竟有如此——”
話才過半,一道淩厲的寒芒已然抵在喉頭。
“奇女子是吧?”範淩舟不知什麽時候挪到了他身旁,一柄匕首直逼程陸齋的脖頸,寒意刺骨,範淩舟笑嘻嘻道:“先別惦記了。他們既已身死,接下來就輪到你了,少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