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竹間棋(十四) 你真當爹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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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子,得罪啦!”範淩舟立時反應過來,借着遠處透來的一線微光細細查驗,恨不得将腦袋鑽到張夙星嗓子眼兒裏。舌下、腮囊、牙縫……凡是能做手腳的地方,範淩舟一處也沒放過。最後,還真讓他從左側臼齒內側拈出一枚用蠟封好的,黃豆大小的毒囊。
他笑嘻嘻地拍了拍手:“行啦,大功告成。”
一言畢,始終凝眸在遠處的晏回方才回轉過頭,迎向張夙星那雙漠然而空洞的眼睛。
“帶到我房裏來。”
***
房門被緩緩合攏,此刻即便是大膽包天的唐珠兒,也不敢聽牆根兒,老老實實地将絕對的安靜與私密留給多年未見的姐弟。
晏回沒有急着開口,只是靜靜看着對面被五花大綁,下巴仍脫着臼的張夙星。似乎想用這長久的凝望,去填補記憶中遺失的某些東西。半晌,她擡起手,乾淨利落地将張夙星的下颌推回原位。一方雪白的帕子覆上來,拭淨對方唇角的涎水。
張夙星活動了一下下颌,發出一聲譏諷的嗤笑,別過頭去。
晏回嘆了一口氣,而緊跟着那嘆息一同溢出唇齒的,是一聲輕而又輕的“星兒”。
“你這些年去了哪裏?”
回答她的是一片令人壓抑的沉默。
“你在替誰做事,又為什麽要殺那程陸齋?”
張夙星依舊一言不發。
晏回擱在膝上的手緩緩攥緊:“張夙星……我張家滿門,男女老少,婦孺仆從,一夕之間盡數殒命,如今只剩你我二人,你究竟還有什麽事,是不能同阿姊說的呢?這數年來,我隐姓埋名,托身道觀,為了便是要将那些噬骨飲血的惡賊,一個個力斃刀下,從無半分猶疑。”
“可如今,”哀莫大于心死,此刻晏回看向張夙星的眼神,已沒了初見時的劇烈波動,唯剩一派如火寂滅後的餘燼。“我唯一的親人,竟要與我刀兵相向。張夙星,如果你是我,你該怎麽做?”
張夙星終于有了反應。他慢悠悠地轉回頭來,目光在晏回臉上巡晙了一圈,帶着一種貓戲鼠的怡然自得:“我不是你,你自然也不是我。你問了那麽多,你到底想知道什麽?想知道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想知道我有沒有受過苦、挨過打、被人當狗一樣使喚過?”
晏回的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自然是好極了。”張夙星自問自答道,“好得很。有人待我如親子,教我功夫,給我飯吃,讓我殺人,比在家裏痛快多了。至少在那裏,沒有人會一邊摸着我的頭說着星兒乖,一邊轉頭把最好的東西全塞給另一個人。”
“星兒——”晏回不懂,為何去世伯家學藝,會在張夙星的口中被異化成這般境況。
“別那麽叫我!”那繩索綁縛得他很不舒服,他猛地向前傾了傾身,晏回能清晰地看到張夙星鎖骨上泛紅的勒痕,她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張皎月,你說你托身道觀,隐姓埋名,好似為了複仇卧薪嘗膽,傾盡全力,那你倒是告訴我,這麽多年,你查出了什麽呢——”他吐出一口氣,又輕又淡地蹦出兩個字,“——阿姊?”
繼而,卻又不等待晏回的應答,繼續自顧自道,“你查鷹巢,追蜮公,誓要替張家滿門報仇雪恨,要他們為我不存在的死亡付出代價。”張夙星忽地笑了,唇角鋒利如刀,帶着說不清的譏诮與惡毒,“可你查來查去,卻連真兇究竟是誰都不知道。阿姊,你好不可憐吶!”
晏回眸光一凝。
見那張一向冷靜,沉着,被父親捧在心尖兒上的,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終于現出一絲裂痕,張夙星笑得愈發肆無忌憚,前仰後合:“你真以為張家是因為開罪了鷹巢才遭滅門?你真當爹爹英武偉岸,是遭奸人構陷才含冤九泉?”
雲開一線,慘白的月光自窗棂的縫隙間刺進來,将張夙星的臉一劈兩半。一面蘊在光中,而另一面浸在墨裏,明暗交錯間,竟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扭曲與猙獰來。
“阿姊,怪不得爹爹最喜歡你,你真是天真爛漫得緊吶!”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