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你等我,我一定會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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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1章“你等我,我一定會來”
就憑他的這張臉,阿嬌就不會推他去刀山火海,萬一毀容了,她上哪兒再找個這麽像的。
兩人并一只小狼走到岔路口,“你先去,等官兵走了,我便來尋你。”阿嬌說道。
“若你被官兵抓了呢?”裴衍垂下眼,盯着她的神情,不放過一絲一毫。
青雲縣的府衙可不是什麽福地洞天,還和欽犯扯上關系,不死也得沒了半條命。
裴衍性情裏的多疑又冒了出來,一瞬的心動到底輕了些,猶如溫軟浮雲飄過積雪山峰,浮雲易散,積雪難融。
阿嬌并不在意這話是出自關心還是懷疑,山風過處,吹起她額前的烏發,女孩優越靈動的五官完全顯露出來,肌膚白淨,瓊鼻秀挺,朱唇嫣然。
她像是想到了什麽,淺笑時頰邊露出淺淺的梨渦。
“那阿寶就托付給你了,”她仰頭望着他的面容,猶不知足地踮腳,伸手遮住他的眼眸,“你等我,我一定會來,你一定要等我。”
阿嬌溫熱的掌心遮蔽了他的視線,鼻尖萦繞着淡淡的藥草香,裴衍靜默片刻,唇角露出一點笑,不是他慣常嘲諷的、冷飕飕的笑,而是春曉裏如楊柳垂絲、風輕日暖的笑,他輕輕拉下阿嬌的手,攏在掌心裏捏了捏。
阿嬌面粉如桃,垂下眼去,看起來有些羞澀,裴衍說,“知道了。”
一旁的阿寶雖是只狼,但它有個聰明腦袋,知道娘親有危險,看她一個人走遠,拔腿就追。
阿嬌攆它,它也不肯回頭,一雙清澈倔強狼眼,嘴裏發出“嗚嗚”的可憐低響。
“阿寶乖,不追好不好。”阿嬌蹲下來哄它,親它。
阿寶犟種一個,怎麽哄都不肯走,裴衍緩緩從高處往下走,什麽也沒說,單手輕而易舉地抓住狼脖子,提溜起來,徒留它的四只爪子在空中撲騰,吱哇亂叫。
阿寶扭着脖子,張嘴就要咬他,裴衍瞥它一眼,一個手刀過去,阿寶徹底消停了,軟趴趴地垂在半空中。
“去罷。”
裴衍抱着小狼,一雙風流琉璃眼深不見底、意味難辨。
若阿嬌當真回來尋他,或許他會願意帶她回京,裴府縱橫百頃,多一個她并不顯擁擠。
阿嬌到家時尚無官兵蹤跡,她動作麻利,将裴衍一應物件、生活痕跡都打掃乾淨,只是堂屋裏的那張大床,讓人犯了難。
搬是搬不動,正當她合計着拿刀砍斷床腳時,傳來一陣拍門聲。
手中的長刀應聲落地,阿嬌心頭狂跳,官兵來了!
她垂眼看着大床,抿了抿唇,門外又傳來一陣敲門聲,來不及了。
她擡手擦額頭的薄汗,整理了下衣裙,端起一個笑出去開門。
雙手抓住門闩,她深吸一口氣,一把拉開大門,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那一隊挎刀官兵,而是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
是王順的女兒,時年六歲。
“招娣,你怎麽來了?”
阿嬌高高吊起的那顆心松了下來,背後一層濕汗,猶如劫後餘生。
招娣手上挎着個小竹籃,蓋子掀開,露出裏頭的兩只紅雞蛋和一葫蘆酒水。
“阿嬌姐姐,這是賴家送來的喜宴,我明日就要去他家了。”
阿嬌蹲下來,看看竹籃,看看招娣,五味雜陳,前些時候她下山時聽說,王順居然要把六歲的女兒賣給賴家的殘廢兒子當童養媳,想錢想瘋了,喪心病狂。
“王婆也同意你去賴家嗎?”阿嬌皺着眉問道。
招娣垂下眼去,搖了搖頭,“太婆天天都在哭。”
“阿嬌姐姐,”招娣擡起頭,一張瘦削的小臉上,兩只圓滾滾的杏眼顯得尤為大,“這些日子我去了回春堂,跟李大夫說是嬌姐讓我來當小藥童,真的有吃到飽飯诶,謝謝你。”
阿嬌摸了摸她的腦袋,勉強地彎起一點嘴角。
小女孩頭發細而軟,眼神天真而純粹,少時便歷人間疾苦,有時看到她阿嬌會想起她的曾經。
爹爹去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回春堂當藥童掙一碗飯吃,每天天不亮就背着一只碗下山,等到天黑又背着一只碗回家,春夏還好,到了秋冬,山路難走,天氣嚴寒,她又沒有足夠的冬衣禦寒,手腳常常僵硬、紅腫,舉步維艱。
“阿嬌姐姐,我知道太公不是你害的。”招娣忽然說道。
“太公去世的那一晚,我在院裏守着爐子煮藥,太婆和爹爹在吵架,太公在咳嗽,我聽到爹爹說要毒死太公。”
“後來爹爹出來要端藥,我攔着不讓,”她撩起衣袖,露出新舊傷痕的手臂,指着其中一條說,“這就是那晚爹爹打的。”
阿嬌皺着眉,盯着那些傷疤,她想過王順喪心病狂,但沒想到他竟然讓自己的親女兒煮毒藥,毒死王公。
“阿嬌姐姐,我一直在害怕,”招娣眼圈泛紅,流下淚來,“是我熬的藥,太公會不會怪我?”
阿嬌俯身将招娣摟在懷裏,輕拍她的肩背。
她也不知道王公會不會怪招娣,就像她不知道爹爹會不會怪她一樣。
爹爹剛中毒那會兒對她說,若他太痛苦,就給他一碗藥。
她沒有做到。
爹爹疼得失去神智、凄慘痛哭時,她就坐在院子裏熬那一副藥,藥總是很快就熬好。
可那一碗藥有時能端過門檻,有時能端到房門口,但怎麽也端不到爹爹的病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