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壓抑克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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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人、貴人!小的只是一時糊塗!”他一邊以手格擋小狼,一邊狡辯,“我與阿嬌早有婚約,縣令大人也判了的!”
裴衍眸光冷而厲,看他如看一灘爛肉、死人的目光,忽地目光被地上一抹白潤的光吸引,“阿寶,将玉佩叼來。”
阿寶頗通人性,咬住玉穗就叼了過來。
果然是他的玉佩,裴衍垂眸瞥了一眼懷中人,尚未發問,那王順就着急說,“那是阿嬌的,是我倆的定情信物!”
裴衍摩挲着玉佩,打正眼瞧了那歹徒一眼,賊眉鼠眼、粗鄙不堪。
阿嬌若是與這樣的人定情,那她的眼珠子也不用要了。
他低頭輕聲問阿嬌,“這是你和他的定情信物?”
阿嬌咬牙切齒、氣血上腦,恨不得将王順一刀砍了!
“不是,定是那日我下山拿玉佩換穿蓮草,被他偷了去的。”
這倒像句實話。
難怪翻遍青雲山都沒見到這塊玉佩,原來是被賊人偷藏。
裴衍唇角微微勾起,對她的話有點滿意,“嗯”了一聲。
這人生了一副薄情又冷厲的面容,但笑起來時又似春冰化解,給人如沐春風之感,就像眼下,他問:“偷盜竊物、擄人作惡,不如殺了此等宵小,如何?”
還未等阿嬌說話,王順面色一白,人抖得如秋風落葉,手腳并用地爬過來,哭着求饒。
“貴人公子,公子饒命啊!”見他不說話,又去求阿嬌,“阿嬌,你說話啊,求求你,我家裏還有八十阿奶和五歲幼女,我若死了她們怎麽過活啊!”
裴衍瞧着懷中的虛弱女子,面皮軟白,又想起她素日裏的良善心腸,想來禁不住這樣的哭求。
阿嬌渾身發熱,蒸騰出一層薄汗,聽到他如此輕描淡寫地說要取人性命,驚得眸子瞬間睜開。
忽而想起當日救他時的那一身勁裝,以及将刀刃抵在她脖頸間的狠厲之色。
或許他原本就是這樣的人,平日裏的溫文爾雅不過只是僞裝。
但這亂世,良善又有什麽用,想起被王順欺侮的那些日子,她的攤子藥攤被砸,聲名被辱,縣城裏的百姓見她如見瘟疫,還連累了李叔李嬸無端被打,樁樁件件累在心頭,若她能早日狠下心,又怎麽落得今日下場。
“別讓阿寶看見,不能讓它吃人。”阿嬌伏在他懷裏,很輕地說道。
裴衍眸間閃過一絲亮色,眉間一挑。
京中貴族的美人美則美矣,卻總是差點意思,就像用金線繡起來的一幅幅呆板無趣仕女圖,但阿嬌不同,鋒利鮮活、出人意料,猶如遺落在荒山野嶺裏的一塊美玉,真真是合他的脾性。
裴衍以拇指輕撫她柔軟面頰,嗓音輕柔似在哄人,眉眼卻全是凜然殺意。
“阿嬌說得對。”
跪在地上的王順,拔腿就往外跑,破廟大門敞開,門外幾棵遮天大樹,遮天蔽日的枝乾間露出幾分明月餘輝,王順剛踏過門檻,雙眸驟然放大,瞳仁顫抖,一陣摧心折骨的劇痛,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腿。
一把鋒利匕首正中膝窩,鮮血飛濺。
“啊!!!”
王順驚恐慘叫,捂着膝窩癱軟在門檻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裴衍在戰場上見慣了馬革裹屍、斷肢殘身,但思及阿嬌不曾見過血腥,便将人按在懷裏,不許她看到這般髒東西。
走出破廟時,王順猶想伸手去抱他的腿腳,“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裴衍腳步一閃,已抱着人走出三步之外,清朗的嗓音在靜夜裏似一縷清風。
“阿寶,你娘說了,不準吃人。”
阿寶哈喇子流了一地,卻也不敢不聽裴衍的話,粗喘了幾聲,遺憾離開。
王順見男人走遠,并未至自己于死地,已死絕的心又生出一絲希望,呲牙咧嘴捂着瞎了的右眼,心中咒罵阿嬌,等他翻起身來,定要這個臭娘們不得好死!
狠話尚未放完,不知何時來了一小厮打扮的年輕男子,年輕男子眉眼俊俏,膚色很白、瞳仁烏黑,人未說話就遞出三分笑,良善又天真的模樣。
簡直是上天都在助他,王順拖着傷腿,一路爬過去,“救我,救我,我給你錢!”
小厮蹲下,垂下鴉翅般的羽睫,眼底帶着好奇的光芒,“你能給多少錢?”
“我女兒嫁的賴家,是縣裏出了名的富戶,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王順猶如抓住救命稻草,“百兩夠不夠,不夠一千兩也有!只要你能救我!”
小厮像是聽到了極有趣的話,笑得格外張揚,熠熠生光,“說什麽呢,你哪裏值這個價啊。”
說着出手極快拔出膝窩裏的匕首,又嫌惡般将其上的血跡在王順身上擦了擦,“我們大郎君的東西,怎能留在你這種腌臜流氓身上。”
說着起身,一只鐵手拖着爛泥一般的人跟着天上的月亮走,血液蔓延一地,“大郎君說了,不能讓你死得太舒服。”
“蛇窩、狼窩、野狗窩,你想去哪?”
他語氣輕松,似在認真與王順商量,後頭的王順早已吓得屎尿橫流,只在茍延殘喘。
小厮嫌惡那氣味,抓着他的腳,将人往樹上一扔倒挂下來,順手砍斷他的一只手,“血盡而亡,飛鳥猛獸而食。”
這般死法,大郎君應當會滿意,這般想着他也高興起來,腳步輕盈,哼着小曲回去複命。
他循着那只狼崽子的腳印尋去,卻見狼崽子孤零零地躺在樹下,不見大郎君。
阿寶見是熟人也不叫喚,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便繼續躺着了。
“阿寶,大郎君呢?”
小厮名喚裴璨,是裴衍的近臣死士,天生一張笑眯眯的娃娃臉,人見人愛,人見人怕。
阿寶沒搭理他,裴璨便越過阿寶往裏走,只見枝繁葉茂的林木之後掩着一方寒潭,水色幽碧,水面上浮着一層薄薄的白霧,明明是春天,卻讓人覺得骨頭縫裏都是涼的。
裴璨還待往裏走,看個究竟,只見迎面飛來一石子,一向身手不凡的人竟躲閃不及,腦門生生挨了這一記。
“出去!”
喑啞低沉的嗓音自寒潭石後傳來。
裴璨聽出那聲音裏的壓抑克制,頓時赤紅了臉,心一亂,腳下也跟着亂糟糟地撲棱出來。
他撲到阿寶身上,哭唧唧地捏着它的爪子墊,給自己揉紅腫的腦門。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