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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你要是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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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24章“你要是敢

阿嬌嘴角抽動了一下,這葷和尚被打的是屁股,怎麽壞掉的是腦子。

天明小心翼翼扶腰在床榻上坐下,被褥還算軟和,他一手一揮,僧服寬大的衣擺就像大雁的兩片翅膀張開,翩翩落在腿兩側,又換了一副正經模樣:“你要怎麽去京城?”

“我是個良民,有戶籍憑證,坐車、走路,怎麽都能去。”

“我還以為,你要跟着那位大郎君一道北上呢。”

阿嬌垂下眼去,纖長眼睫在眼下落下扇形的影,“雲泥不同路,他有他的陽關道,我自有我的一根獨木橋。”

他這種人,高高在上捉弄人,拿人逗趣看笑話,就是理所應當,或許在他看來,這甚至是一種恩賜。

但若是被他知曉,她救他,照顧他,為他做的所有事都只是因為那張相似的臉,上下颠倒,他反而成了那個被捉弄的人,阿嬌的腦海裏又閃過青雲寺裏夜狼吃人,她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從前她不畏懼死亡,甚至常常在夜半祈禱,讓她嘎嘣一下死于一場意外,一了百了。

但如今不同了,她開始惜命了,她也愛惜徐天白的性命,不能讓他平白受她的牽連。

屋內陷入了一種難言的沉默,兩人都有種風雨欲來的蕭瑟之感。

“事情也未必像你想的那般壞,凡事多往好的看,才不至于走到絕境。”

阿嬌點頭,“阿寶就托付給你了,最多一年半載我就回來了。”

說起這事他立刻火大,他都這麽窮了還要來打他秋風。

“白日在那破柴房裏說,要把你這輩子所有的燒雞都給我,一出那破門,張口就威脅我,得分半只給阿寶,你真是比那楚館裏的嫖客還狠,前頭花言巧語哄人,結果不僅不給錢,反而還要姑娘倒找錢。”

話糙理不糙,但這話也太糙了,她聽不下去。

“你是個念經的和尚,多少積點嘴德罷。”

天明撇撇嘴,又道:“你想撇開那位獨自上京尋人,那位不見得讓你如願。”

“我知道,我有辦法的。”

“什麽辦法?又去求他?”

啧。

阿嬌假裝沒聽到他話裏的嘲諷,提起竹編紙糊的燈籠,帶着幾分驕矜,“這你不用知道。”

話畢,她推開木門,打算回家去。

不曾想,一轉身就看到裴郎君站在院外的桐樹下,一身雪青色的常服,衣擺繡着幾許文竹,桐樹一支枝桠垂落,葉子随風拂過他肩頭,說不出的清寂柔和。

不像提劍上馬的血戰将軍,倒像個錦繡叢中與書卷筆墨相伴的清雅公子。

阿嬌駐足看了小一會兒。

而後心裏打着鼓,走上前去,方才的話不知有沒有被他聽了去。

裴衍神色淡淡,接過她手裏的燈籠,昏黃的光暈透過薄紙照亮一點兩人眼前的山路,天上無星無月,地上春蟬朗朗,中間有兩人并肩,慢慢走着。

阿嬌悄悄拿眼角往上瞧他,見他面色如常,想來沒有聽到,一顆心慢慢放了下去。

天明站在窗邊遠眺這黑沉的天穹,以及那一雙慢慢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

年初他給自己蔔了一卦,卦象雲,古佛位中留不住,青燈歲月不久長。

他坐在金身佛像之下,佛祖低眉,天明仰頭嗤笑,像他這般從泥地裏餓着、恨着、哭着長大的人,此生還能有什麽機緣造化。

但如今再看,或許真有機緣。

-

次日卯時二刻,天剛蒙蒙亮,阿嬌破天荒沒在房裏呼呼大睡,反而打扮齊整地推門出來了。

蹲在地上啃番薯,摸阿寶的裴璨轉頭看去。

只見她穿着一身明黃色衫裙,薄薄的腰帶繡着纏枝蓮紋,細細一收,便勒出一把盈盈纖腰,胸前懸着長命鎖,腳上踏着青布淺口履,亭亭玉立,似這山間的晨風般輕盈,又似那窗前蘭花般靈秀。

裴璨心中劃過一絲又輕又軟的異樣感覺,尚未分辨清楚,惡語已經迫不及待飙了出去。

“昨晚你去跟你奸夫私會,被大郎君抓包了吧?”

阿嬌蛾眉輕蹙,長着一張這麽可愛的娃娃臉,怎麽就多了張嘴呢。

她轉身去拿角落裏的背簍,裏頭放了一壺枸杞酒。

裴璨見她不搭理自己,還是不高興,“我知道,那寒潭後面的山洞就是你們從前私會的地方,裏頭竟然還有炊具、酒壇,那晚捉你回來後,大郎君已經都知道了,你竟還不知收斂,昨晚又出去。”

那山洞可不是她私會的地方,是天白哥來跟她私會後,回去時偶爾和葷和尚私會的地方。

這樣說起來,好像怪怪的,顯得天白哥不像個正派人,兩頭忙活。

那頭裴璨還在叽裏咕嚕,“別以為你長得好看、招人喜歡,就能這麽放肆,大郎君什麽漂亮女娘沒見過——”

話未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只因他口中見慣了美人的大郎君,此刻正握着一把沾着泥土的舊鐵鍬,從堂屋走了出來。

裴衍走到阿嬌身旁,目光自上緩緩落下,一寸寸細細碾過,将這漂亮女娘的每一處都看得仔仔細細。

唇角微微往上挑了挑。

阿嬌被看的不大自在,擡步走去抱阿寶的大腦袋,阿寶日日吃好睡好,又有大片山林自由瘋跑,早已不是當日站都站不起來的小崽子了,三十多斤重的狼兒子熱情去拱它漂亮娘親的脖子。

“走罷。”

裴衍上前,單手輕松拎起阿寶,将人解救出來。

阿嬌從地上撲棱起來,出門前交代裴璨,“我中午要吃山腳徐大娘家的肉包,你有空就去買了來。”

裴璨不想聽她的話,但三肥七瘦的肉包他也想吃,勉強“唔”了一聲。

算她會吃。

裴衍卻垂眸看了阿嬌一眼,刺頭裴璨從來桀骜,除了他,誰的話都不聽,如今竟會聽她的話?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只忠誠聽命于他的死士,受到了阿嬌的影響?

裴衍一貫多疑,看向阿嬌的目光閃過幾分冷意和猜疑。

阿嬌沒有他的九曲回腸,一路跟阿寶走走、跑跑,上了山。

初夏時節,阿嬌的那棵橘樹枝頭綴滿了指頭大小的青色圓果,一顆顆藏濃綠油亮的葉片間,風一吹輕輕晃動,吹起一陣清苦香味。

她坐在樹下,仰頭看看橘樹,又低頭看着數月前挖的坑,故地重游,很難有詞語能形容她現在的心境,大難不死重了些,虛驚一場又太輕了。

她捧着枸杞酒淺淺抿了一口,入口辛辣刺喉,緩過片刻,舌尖才漫開一絲淡淡回甘。

裴衍沒讓她多喝,他還記得山洞裏的字,特意的略去後面隐藏着別樣的情意,他不喜歡這些東西,也不會放低身段去追問半句,但他的的确确有些許微妙的嫉妒。

他們相遇太晚,以至于阿嬌的人生裏,很多事他都占不到頭籌。

阿嬌細細咂摸着那點酒味,并不知此刻裴郎君的幽微心思,這些日子,她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昨晚更是徹夜未眠,終于被她想通了。

她想其實她并不想死,只是那時活得太艱難太痛苦,所以騙自己要去死了,于是她不再受困于那些艱難和痛苦,每天只需要背着鐵鍬上山,今天挖一點,明天挖一點,一點點把日子熬着過下去,直到有一天,這個土坑挖成了,她又幸運地遇到了另一根救命稻草,說她救了裴郎君,不如說裴郎君是她的另一個土坑,今天要推他下山,明天要找穿蓮草,一件件事又支撐着她把日子熬着過下去,直到有一天,這個土坑也挖成了,而她也活着等到了轉機。

平蕪盡處是春山,平蕪盡處是春山,她終于走過平蕪盡處,能去尋覓春山外的心上人了。

裴衍見她不語,亦未開口,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着曾經絆倒他的區區一土坑。

那日他雖受重傷,但憑借他的武功,逃脫并不算難事,偏生事有不巧,逃亡途中竟撞見一頭公狼緊追不舍,他且奔且戰,反手射出袖箭,那狼側身避過,旋即悍然撲來,他抽刀相搏,幾番纏鬥下來,公狼負傷遁走,他卻一時不慎,踩中了獵人設下的鐵獸夾,踉跄着跌入了這土坑之中。

裴大郎君自出生起,所有的洋相都在這出盡了,瞧着阿嬌對此處頗為熟稔的模樣,一絲詭異的猜測爬了出來。

“這土坑是你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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